“咸阳的市肆开放以后。
“还没有听说，因为收取货币导致粮价上涨的事。秦人以同样的重量，收取六国的旧币。郡县现在应该和咸阳一样，收取的旧币正在运送来咸阳。”
“嗯。”
章邯点点头。
“上卿要谏言这样的政令吗？”
“准备马车。”
“去丞相府。”
章邯把手中的竹简放在一边，站起身来。
——————
丞相府。
像蒲扇一样的桑树，枝叶翠绿，庭院内气氛一片寂静，章邯走过廊道时，可以看见对面的王绾坐在矮案前，屏息凝神在批阅竹简。
章邯来到王绾神前，微微躬身。
“你很少来见我。”
王绾放下笔。
章邯脱了鞋，来到王绾矮案的对面，坐了下来：“丞相还记得驿站开放市肆的事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
“因为朝廷下令，准许在驿站设立市肆。”
“大量的六国旧币，涌入到市肆中。”
“虽然朝廷还没有接到地方的奏，我也没有派人到地方查看。”
“但像乌氏惈这样氏族的商队，正在前往地方，他们遣卖牛羊，朝廷会获得越来越多旧币。”
“粮食可以运往边陲，这些钱币应该怎么样使用？”
王绾说：“咸阳收取的旧币有多少呢？”
“二十万枚。”
“这只是一日。”
“原本商贾进入市肆，用粮食交易大宗的货物，现在出现黄金和秦币交易的比例，秦币代替了粮食。”
“蒙恬在北方追击匈奴，李信在陇西防御戎人，辛胜在上郡驻守，需要大量的军粮。”
章邯看着王绾。
王绾点点头：“大秦实施重农抑商的方略。”
“国库收到大量的旧币，很难再向北地八十万军队供应粮食。”
章邯看着王绾，良久之后，说：“丞相听听这样的方略，怎么样？”
“均输。”
“市肆收取大量的钱币，这些钱币运输到郡县各地。”
“运输到郡县后，怎么使用？”
“用来购买丰富价格高昂地方的粮食，以减少征收贫瘠地方的粮食，转而征钱。”
“租赋不变？”
“不变。”
王绾好奇的目光看过来。
“用钱币来控制各郡县的价钱，钱币运输也比粮食运输容易。这样使用秦币的方略，很巧妙。”
印象中，章邯很少会提出方略，也很少参与他和李斯之间的辩论，王绾问：
“你为什么提出这样的政令？”
章邯肃着脸，目光静静看着对面的王绾，说：
“王公知道商君治理商贾的策略？”
“商贾不能卖粮，确保粮食在国家手中；抬高酒肉的价钱，加重收取酒肉的赋税，让税额高于成本十倍。”
“所以商贾回到土地上，从事耕种。”
“现在不能用这样的方略了。”
“邯认为，这是天下统一后的变化。”
没有谁曾经有过治理统一天下的经验，章邯看着王绾：“丞相认为呢？”
“召集丞相集议吧。”
咸阳城另一处宅院。
茂密的小竹林，声音很幽静，枝叶摇晃，清潭、石头和竹子相得益彰。
廊道下，李斯全神贯注，手在石头上写着毛笔字，推行的隶书，写得越来越娴熟了，天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比拟的。
廷尉史申穿着鞋袋从廊道尽头走来，“廷尉，听说张苍从陈远青的宅院里带走了一个仆役，要教导他算数。”
李斯说：“知道了。”
“廷尉，还有一件事。”廷尉史申说。
“丞相府谒者来禀报，丞相府要举行集议。”
“谁召集的呢？”
“章邯。”
“章邯？”
停下笔，李斯想了想。
——————
灯火通明的博士宫。
陈远青在认真看着一卷竹简，竹简名字叫《为吏之道》，注释着很多博士宫博士写下的解释，听到谒者进来说：“请您去丞相府。”应该是章邯。
等到谒者走后，旁边的叔孙通放下竹简，对着陈远青说：
“仆射，通想和你一起去。”
这段时间叔孙通在博士宫，尽职尽责做一些编制礼制的事，进度虽然慢一些，也算赢得一些好感。
这个人还是很有分寸的，虽然有时候蛇鼠两端了一些，但关键时候不会胡乱发言，陈远青站起来：
“叔孙先生想要了解朝政，我又怎么能阻拦？”
出了咸阳宫，乘坐准备好的马车，前往丞相府。
在丞相府的廊道中，
一道人影，不急不缓从廊道尽头走来，是尉缭，身后依旧跟着王敖。
一见面，陈远青说：“拜见尉公！”
尉缭就开口问：“这一次丞相府的集议，是你召集的吗？”
“是章邯上卿召集的。”
丞相府的正堂。
端坐在矮案前，王绾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章邯召集的，他也坐在最前面。
等公卿坐下来。
优旃率先开口：“我听说，是章邯上卿召集我们来的？”
章邯点头：“嗯，这次召集诸公来，是因为先前政令的事。”
“国库收取到大量的钱币，我想和诸公商议，这些钱币该怎样使用？”
诸公闻言目光陷入沉思。
“已经到了要为使用发愁的地步了吗？”
“有多少数额？”
“昨日二十万枚，今日也有二十万枚。”
“为什么不储存在国库中？”
“储存在国库中。”
“钱币是会腐坏的。”
秦的钱币，由中央统一铸造，铸造出来的钱币大小、薄厚不一，哪怕是同一座铸炉铸造出来的钱币也大小不一。
朝廷为此颁布法令强制同样使用。
劣币也不影响通行。
优旃说：“在座的公卿，没有人真正认为，章邯上卿是因为劣币而忧虑。您有什么道理，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第78章 始皇的马车
章邯目光看着诸公：“章邯想和诸公说的，使用钱币的方法，是均输。”
“均输？”优旃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章邯开口说：“用国库收取的六国旧币，去购买产量丰富价钱低贱地方的粮食，在收成贫瘠、粮食价格高昂的地方折征货币。”
“这样就不会因为征收赋税。”
“而使商贾获得利益。”
秦国征战时，粮食的价格就会上涨，关于国家陷入灾难粮价就会上涨的道理，在公卿心里，就像一根竹简能写下多少个字一样清楚。
“如果郡县当中，没有粮食贫瘠的地方呢？”优旃问。
“从运输距离近的地方购买。”
优旃脸色微变：“商贾运输货物，可以解决国家的粮食隐患。”
“他们代替国家把粮食从南方运输到北方，从东方运输到西方。贫瘠的时候，黔首能从商贾手中购买粮食。”
“甚至传递情报！”
“如果没有商贾来运输，国家如何给这些贫困的地方运输粮食呢？难道还要发动徭役吗？”
章邯肃着脸，没有因为优旃的反驳而动气，反而问：“诸君，谁在咸阳城买过米？”
这样琐屑的事，自然有奴仆去操持，诸公都没有表态，目光望着章邯。
“自从君上遇到行刺。”
“咸阳城粮食的价钱，飞涨到了1600钱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