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又关切地说道:
“儒家博士中有很多非议你的话!”
阴阳家和墨家等博士眼中满是高兴,他们不希望孔鲋这样的人在咸阳,儒家博士们则希望孔鲋能留下来,使他们的学派兴盛,有很多非议陈远青的人。
“唐公何必去理会他们呢?”陈远青微微行礼说道。
一点也不意外,孔鲋脾气暴躁,回到孔里还能得到皇帝求而不得的名声。
狭窄的矮案两边摞起很多竹简,只有中间一小块区域能作办公用,还没来得及打开竹简,谒者就走过来通报陛下有召。
陛下找我做甚么?
跟着谒者,走在秩序井然的廊道,巍峨矗立的阶梯,一个黑色官袍的老者停在半道上。
“哎!扶老夫一扶!”
一头灰发,戴远游冠,双目狭长,容貌精神奕奕。
陈远青过来搀扶着老头的手臂。
老头哎呦说道:“这条腿,当年受过疮伤,不灵便了。”
上过沙场?怎么头上却是远游冠不是武冠。
“您怎么不叫谒者来扶呢?”
兵家四圣,孙武、吴起、孙膑、尉缭。
秦始皇完成统一大业过程中的重要军事行政事务就是仰仗尉缭。
尉缭喜欢给人面相,看到面相很好的人想交好,看到面相不好的人就远离,当年初见秦始皇时他就说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而想偷偷逃离秦国。
他也是秦朝的国尉。
尉缭转头看着陈远青面相:“高鼻,眉黑,眼大而有神,姿貌雄伟,胸怀宏规,然而见我残身而能身自下我,这样的人是可以交往的啊。”
你还懂算命?
这老头身子骨透着一股精神活力,哪里需要人搀扶的模样。
合着是在等自己的。
“公为何要专程等我呢?”
“你为何要赶走孔鲋呢?”
陈远青说道:“我的名气和才能只占据庙堂很小一块地方,若是文通君想离开,我是无法阻止的。”
尉缭点点头,那厮就是这样的倔脾气。
“和我一起去见陛下吧!”
“好!”
陈远青扶着尉缭拾着台阶往上走。
第23章 新仆
尉缭走进章台宫纳头便拜。
“臣缭参见陛下!”
秦始皇微微收起手中的简牍:“缭啊,朕许久没见你了!”
尉缭点点头:“臣一直在咸阳!”
秦朝国尉的官职有些特殊,并非是常设的官职,所以天下凝一后就取消了尉缭的官职。
秦始皇开口说道:“坐到朕的近前来吧。”
尉缭、王绾、李斯等众人围绕着秦始皇跽坐。
秦始皇看着众臣,缓缓抬起头:“北边的匈奴,终究成为我大秦的祸患,不能派人根除,朕寝不能安心啊。”
陛下案上放着的简牍,应该是北地郡传回的特书。
秋高马肥之际,虏人便骑着马南下掠夺,抢掠粮草,战国时兴修长城,天下凝一后又派遣李信、翁仲这样将领上前线指挥,仍然有虏人可以东进。
虏人背信弃义,十分凶残,他们南下扰乱生产,抢夺北地郡草场。
秦自西霸夷戎起就很了解这些无耻狗贼。
尉缭转头目光看向李斯,开口问道:“廷尉认为该怎么样呢?”
李斯沉吟片刻,并没有给出自己的见解。
尉缭又转头看向王绾:“丞相你认为?”
匈奴一定要打!王绾身躯微微前倾:“匈奴入侵上谷掠杀百姓,这样的贼人不能用仁圣之心对待,让他们派使臣来臣服,日后也一定会反叛!”
尉缭点点头,
“要铲除匈奴,关键在于后方辎重粮草援助。”
“进入上郡和北郡道路险狭遥远,后援艰难。”
“哪怕是王翦那样的将领出征,行军也会很艰难,请陛下思虑啊!”
消灭匈奴是做不到的。
哪怕是拥有霍去病的汉武帝也做不到,陈远青跽坐在一旁,听着秦始皇和上卿们商讨。
听完尉缭的话,秦始皇点点头:
“缭说的有理,这事是需要谋划的。”
从章台宫出来,大臣们各自回到官署。
出了宫门。
尉缭在仆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透过车帘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陈远青,没走出几步,便对着马夫说道:
“停一下。”
“上卿怎么了?”身为同行的将领王敖疑惑。
“将马车使过去,把他接上。”手朝陈远青一指。
陈远青看见侍从拥簇着一辆青铜马车朝自己驶来,车帘拉下,尉缭微笑问道:
“小子要去哪儿?”
“回府。”
“先前你搀扶老夫,老夫怎么能不送你一程。”
尉缭伸出手,然后用力一扯,将陈远青拉上马车,然后笑吟吟握着他的手。
尉缭想擢升关内侯。
与孙武、孙膑、吴起并列学识、谋略和战功,他的计策非同一般,劝谏秦始皇用重金收买别国大臣,才有了后来郭开连下廉颇李牧二员大将,秦始皇大封天下时,将王翦封为彻侯,王贲封关内侯,却只敕封他为大庶长。
看陈远青的面相。
与这样的人深交有益处。
“陈仆射的宅落在哪里呢?”
陈远青说出一个地址,然后继续说道:“您的马车并不宽敞,弩马疲惫不堪,您也因为我而挤在这狭小的空间,何必要载小子?”
尉缭点点头:“老夫的马车的确不像关内侯,华贵宽敞。”
陈远青听完之后,想了想然后说道:“天下没有争霸的战争了,想继续立下功劳,唯有工程。”
毕竟是坐了人家的马车。
陈家的宅落距离咸阳皇宫不算太远,坐上马车使在咸阳大街就更快了,外头的王敖提醒陈远青到了。
尉缭还在沉思中,陈远青说道:“多谢尉公捎我一程!”
前者没作回应,只是望着陈远青离开的方向出神。
知道老师相信面相之术,王敖说道:“像您这样的人,怎么能请教他呢?”
赶了吗?
赶了!
孔鲋就是他赶走的!
能将孔鲋赶走的人,岂会等闲泛泛之流,况且陛下还默许了,尉缭抚摸着胡须说道:
“敖啊,老夫的才能,是使王朝衰败、国家灭亡,怎么能知道天下安定之后的事呢?”
天下没有战争了。
还是说天下没有用到老夫的地方,工程又是什么意思呢?
尉缭放下车帘:“回府。”
马车在咸阳大街停留一下,车夫手中啾一声中马车调转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尉缭是大庶长,爵位是上卿的顶点。
等阶零头分出来比自己爵位高。
陈远青并不想得罪他。
推开府门,主父离开咸阳城后很多事都要向公子禀报,田事、财产、奴隶都需要人打理,仆从喜走上前来:
“公子,小人有事向您禀报!”
这次还没等陈远青脱下鞋。
陈远青微微蹙眉:“什么事?”
仆从喜说道:
“您吩咐,田事将近,缺一个大奴隶,小人本来想去市集看看,却有两人自来,小人也不能定夺,请您跟小人来。”
绕过廊道,来到后院的杂房。
打开门,这里面站着两个眼里满是惊惧的奴隶。
仆从喜说道:
“这个奴隶叫猎,小人本来想买一个大奴隶,猎说,家里有一个未使的小奴隶。”
两个奴隶站在划定的圈里,不敢踏出来一步。
猎,以前是农户,因为触犯了律法,是从别的士族手中买来的,要不是他为人在奴隶中老实本分,也不会带他来见公子。
面前这位就是公子?
老头露出恳求的目光,“公子何必要去市集买呢,请公子让竖子做阳的活。”
家里还有幼子要抚养,这竖子要吃的口粮越来越多。
大小奴隶所做活计不同所得配额也不同,听说奴隶阳被处死而出现空缺,就把人带来了,身高和年龄没有达到,还不能做大奴隶的活。
这小奴隶和老奴隶俨然是父子,看着已有不小的体型。
如果是大奴隶,月末可以领到一定份额的稷麦,每顿能管吃饱饭,光是吃就能节省很多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