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说道:“你认为,为何取得天下的是秦?”
“一直到战国初年,四塞之险的存在,让秦远离中原,秦的历代先王得以开拓疆土,层层侵夺。秦的耕战将庶民变得骁勇善战。不缺封赏的荒地,不缺人力,掌握天时,所以秦能战胜没有人和的宗族!”
“你看得很清楚,六国诚无人和。”
或者说,六国的人和被您破坏了。
“我没有这样的才能。”孔鲋谦虚说道。
“朕想封你为文通君,负责教导诸皇子。”
“鲋谢陛下!”
听说陛下封老师为文通君,叔孙通站在咸阳殿外,仿佛一下子就找到主心骨,抬起手:“通为老师贺!”
“通啊,现在庙堂的局势是怎么样的呢?”
“天下统一了,六国旧士怀揣着自己的政见,陛下兼容并蓄,希望能找到治理天下的方法。”
“是啊,秦制耕战,六国覆灭了,还能打谁呢。”
叔孙通说道:“现在掌控博士宫的是陈远青。”
“我入都城时听说过他,比周青臣如何?”
至少周青臣还呈递政见。
“我认为比周青臣不如!”
叔孙通和孔鲋说话间,两人缓步走下了咸阳殿前的御阶,叔孙通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砚石,双手奉上,自己老师最喜爱砚。
孔鲋看着砚,却没有接,而是问道:
“我教你的治式,呈递上去了吗?”
叔孙通欲言又止:“我也想,我是您的学生,怎么会不实施您的治式呢,可我……实在插不上话啊。”
孔鲋大声训斥道:“通啊,你怎么能如此儒弱呢!!”
老师脾性刚直火暴,叔孙通一点也不感觉意外,只是唯诺的点头。
孔鲋大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咸阳宫的另一个方向传来嘈杂热闹的声音,与庄严肃穆的皇宫相比,形成鲜明对比。
“那里是博士宫。”
“去博士宫!“
叔孙通有些意外:“老师?”
自己这位老师,总是喜欢将忧虑放大,想得很多。
叔孙通和孔鲋向博士宫走去。
博士宫中。
听说孔鲋入咸阳城后,博士宫有一种无形的变化,儒家博士们跪坐在两旁,作迎接的姿态。
其他博士眼中满是忌惮和戒备。
侍从小步走进来,来到陈远青耳边说道:“陈仆射,文通君来了!”
文通君,这封号的地位很高。
说明孔鲋能接受鲁国户数的租税。
同时,众博士们大感意外。
“封君食邑!”
“孔鲋夫子刚入咸阳城,就被陛下封为了文通君,这可不是积攒军功就能得到的。”
“食封制,乃周天子用来封赏外戚和功臣,封君者将会获得封邑内应征民户的赋税,作为俸禄。”
“真羡慕啊!!!”
孔鲋走进博士宫中。
鞋子没脱。
哪怕从来没有见过面,也很好辨认,他就在叔孙通前面,长得很高大魁梧,一头灰色的头发,还未完全发白。
越过众人,昂首阔步,哪怕只有一个人,摆袖之间和在博士宫众博士的注视下却走出大臣的气势。
指着陈远青:
“你就是陈远青?!”
陈远青躬身说道:“见过文通君!”
孔鲋跽坐下来。
“听说你的学问很高,连四位先生都向你请教,你说的道理公子没有不听从的?”
“我哪里是学问高深的人!”
陈远青朝着孔鲋作揖。
“既然学问不高深,那就应该把有学问的人的政见传递上去,疏士而不用,不是辅佐庙堂之理也!”
陈远青抬头:“文通君的治式是什么呢?”
第21章 博士宫争锋
为啥孔子周游列国。
唯独避开了秦。
秦是西戎之地的国家,推行礼,是很难的。
然而,孔鲋知道,天下已经统一,自己这些人必须依靠庙堂,才能发展学说。
“礼式!”
“与秦制有什么不同呢?”
“秦制,德威至上,而我的治式,德化至上。”
“怎么用它来治国?”
“天子君王每年按礼进行祭祀,拜宗庙、风、雷、雨、名山大川,祈求庇佑,以此来获得民心,这便是礼式治理天下的方法之一。”
孔鲋跽坐着,至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始终看着陈远青。
现在轮到他了。
“你为何不呈递?”
“如果连我也无法通过,陛下又如何会采纳呢?”
“才能高于他们的人才能做出决断,才能不如他们的人,是不能作出判断的。”
孔鲋拿过矮案上的竹简,来博士宫自然有自己的心思,当即让陈远青写下一条礼制,他也写下一条礼制。
焚书令,秦始皇下令焚烧书经,违抗是忤逆杀头的重罪,但孔鲋还是违抗了,把经书砌进墙里,率领孔家子弟举族搬迁,可见他性情的刚硬。
这样的人势必是会坚持自己想法的。
陈远青想了想,挥动笔墨写下一条。
孔鲋将竹简卷起来,递给旁边的谒者。
“呈递给陛下吧!“
离开了博士宫之前,经过四位先生时,质问道:
“四位先生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呢?!”
东园公唐秉很气愤,想越众而出,知道陈远青是有才学的,对孔鲋来博士宫感到愤懑。
却听到淳于越拉着他衣袖劝说道:“四位先生潜心做学问,怎么为这样的事情烦扰呢?”
只对着说淳于越说了一句:
“多谢淳于兄提醒!”
回到陈家的住宅,一道魁梧的身影站在院门前,左右在张望,似乎在等人,是张苍。
“孔鲋那个小人!”
大人是德行高尚的美称,
和它相反的是小人,
这是骂的很重的话了。
张苍眨眨眼睛:“先生啊,秦制遵循崭新的学说,而咱们的礼式事必师古,从周政那里脱胎而来,是不会被陛下采纳的。”
见陈远青没说话,张苍疑惑问道:
“还是说……陛下会采纳?”
与此同时,
在咸阳城另一处府邸,这里是秦始皇安排给孔鲋的住宅,叔孙通和孔鲋在席子上相对跽坐。
“老师认为秦制怎么样呢?”
“秦政,诞生于春秋时,自是以来,诸子百家就对它议论纷纷,必然要拿秦政与周制比较。”
“秦政多与周政不同,又汲取六国的长处。”
“老师为何提起秦政呢?”
“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这是谁的学说,陛下并不在乎,陛下在乎的不过是否实用而已!”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庙堂还有用到我们的地方,陛下封我为文通君,不是这样的缘故吗?”
“弟子不明白?”
“嗯,想理解是很难的!”
“老师能告诉我吗?”
“礼序。”
“礼序?”
“通啊,为大秦建立一套礼仪制度,就是我们要做的事,然而这是很难的!”
此时的章台宫。
偌大的宫殿,摆放的青铜器具不多,两旁高大塞满满经卷的书架,中央一张青铜方正矮案。
宫殿里很安静。
跽坐在下面的是蒙毅,案上摆满竹简,批阅过的和未批阅的各自堆砌在一旁。
“臣有一件事,想要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