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天下为三（补1）
廷尉府。
廷尉史申缓步走进来，对着李斯说：“廷尉，王公已经离开咸阳了。”
他继续说：
“还有一个消息。”
“君上敕封陈远青担任郎中令。”
“这个人在博士宫的时候，很少提出自己的谏言。我听说章邯、胡毋敬和尉公都推举了他。”
李斯想了想，说：“儒家注重礼乐、诗书、仁义、修善孝悌、诚信贞廉。黔首一旦追求诗书礼乐、讲究孝悌诚信，就会反对徭役和国家。商君说国贫而务战，黔首贫穷，就会有富求的上进心，就会拼命打仗，或者卖力田耕。”
“相反，民众一旦富有，就会放纵、贪图安逸，有了闲情逸致，就会谈诗书、讲仁义，国家就不再强盛。”
“所以天下民众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只知道为官府卖命的人、见识短浅服从权力的人，除了种地没别的本领的人，不敢反抗只懂得尊上的人，给官府充当耳目的人。”
“第二类是珍惜自己性命的人、追求学问的人、愿意在外谋生的人、能提剑杀人的人、能靠头脑与口才吃饭的人、敢违逆朝廷禁令收容犯人的人。”
“第三类是六国末期的口齿伶俐的纵横家，四处游走的游侠、充当贵族门客的人、不种地的商贾。他们会鼓动黔首不遵循国家的禁令，在地方发动反叛。”
“儒家是追求仁爱，而陈远青，就是王绾留在咸阳的人。”
儒家追求仁爱，想让黔首知道经籍教义，而法家不论是自己还是韩非的五蠹都主张黔首知道太多道理就不愿意去耕种，广泛启蒙经籍，不利于国家强盛。
他想让天下实施法家的治式。
儒家的治式就和法家的治式形成了阻碍。
廷尉史申在漆案前坐下，看着李斯说：“丞相的职位空缺，您认为谁担任丞相合适呢？”
“御史大夫府冯公，冯公担任御史大夫纠察百官，有利于君上的治式。”
“我却认为您合适。”
李斯默默地写字，没有回答。
……………………
咸阳城距离渭水不足一里的宅邸。
响起推门的声音。
陈远青睁眼，看到屋外灰色透着微亮的天色，站起来穿衣，代表着郎中令身份的银印青绶挂在腰间。
仆从喜躬身说：“公子，宫里的谒者来了！”
陈远青穿足袋，沿着廊道来到正堂，看到谒者。
这谒者，年纪比簪袅年长一些，眉毛很浓，身高却不高。
谒者平朝他躬身：
“上卿，我叫平，我带您到郎中令府。”
陈远青看着他。
“你是郎中令府的谒者？”
“是，我引领您观览郎中令府。”
这是他的属官。
登上高大的青铜轩车，陈远青手撩起车帘，心想办理公务的官署，也由原来渭水北岸，迁移到渭水南岸，和九卿官署并列。
青铜马车行进，一座三丈高巨大的孟贲石像立在道旁，这是到渭桥了。
放下车帘，闭目，半刻之后。
听见谒者说。
“仆射，到了！”
一座重檐庑顶的黑色庞大建筑蔚然耸立在眼前，郎中令府的正堂坐落在高耸的台基上，平说：“郎中令府东西五里，南北五里，这里是郎中令府召见属官的地方。”
陈远青走进郎中令府正堂，中间陈置的一张黑色漆案已经落灰，谒者在收拾。
平说：“因为上一任并无郎中令，所以没有陈置简牍。”
郎中令的职责，是执掌朝廷殿中议论、宾赞、受奏事、宫廷宿卫。
其下的属官有四种，大夫、谒者、中郎、仆射。
大夫负责朝政的议论，谒者负责迎接宾客、接受群臣奏事，供奉宫廷、学习政事等待授予官职的郎官，以及期门、羽林等负责宿卫警备的仆射。
所涵盖权职非常广。
所以，根据属官，其下的官署有谏议大夫署、谒者署、议郎署、仆射署。
“上卿请跟我来。”谒者带领陈远青来到西边的正堂：“这里是大夫署，官职有太中大夫、中大夫，中大夫爵位比太中大夫高，掌议论，可以参与丞相府集议。”
一个身影坐在矮案前，是优旃。
陈远青微微躬身。
优旃看了一眼过来，站起来，朝他躬身。
往大夫署后方走很远，又有一座黑色瓦砾覆盖的官署。
“这里是谒者署。”
是谒者掌管朝会礼仪、传递诏令的地方。
可以看到人要多得多。
往北边走，在廊道的前方，又有一个宽大的庭院，一座黑色屋檐的重楼，平说：“这里是仆射署。”
也没有几个人。
紧接着，来到规格相同的黑色衙署。
平说：“这里是议郎署。官职有中郎、侍郎。中郎爵位最高。”
里面坐着几个陈远青不认识的郎官。
回到召见属官的正堂。
谏议大夫优旃，一个太中大夫，八个议郎中郎，三十名谒者，五个仆射站在正堂里，对着陈远青躬身：
“拜见上卿！”
陈远青看向谏议大夫优旃。
优旃这个人，和其他九卿的官员不同，非常怜悯黔首和从底层出身的人。
有一次在咸阳宫，看到戍卫在阶梯上淋雨，就询问他们说你们是否想要到屋檐下避雨，如果想我可以在君上面前替你们求情，戍卫说想。
后来优旃真的走进咸阳宫中，替他们求得避雨的资格。
“优公，我的宅邸里，有一位替我驾驭马车的驭者，跟随我很久了，他的爵位有三级簪袅，现在我担任郎中令，怎么能把他忘记呢。”
优旃想了想，说：“上卿想让他在郎中令府驾驭马车？”
“嗯。”
优旃点头，说：“您的事，怎么来询问我呢。”
陈远青在郎中令府正堂的漆案坐下，目光看着前方：
“郎中令府现在怎么样呢？”
优旃说：“先前没有郎中令，郞中令府商议朝政的事，由我负责批阅。”
“宫中迎接宾客，呈递公卿疏奏的谒者，则是由平来统御。”
询问之下得知，平的父辈，曾经在栎阳的监狱担任橼吏，因为获得第五级大夫的爵位，因此能在宫中担任谒者，在谒者中的爵位最高。
“宫中的期门、羽林禁卫，则由各自的仆射统领。”
仆射有三人。
分别是遬、恢、韩审。
第135章 访御史大夫（补2）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中郎则是公侯的子弟，他们在郎中令府互不统领。”
九卿之间，其实职权互有交叉，如九卿之一郎中府的中郎和九卿之一卫尉府的郎将，都是由公侯子弟担任。
根据他们爵位升迁，在官职之前调动。
公卿子弟确实不好统御。
优旃看向陈远青说：“现在郎中令府只有一个中大夫，朝廷商议政事时，是无法完成议事的。”
陈远青点头。
优旃继续说：“郞中令府审阅的奏疏，我也命人送到正堂。”
谒者去优旃的正堂，把郎中令府批阅的疏奏拿来，再送来郎中令府用于官文的印章。
官署和属官，都可以忽略，郎中令府印章和银印青绶是郎中令的地位象征，这是不能忽视的。
在郎中令府的正堂后，有一个宽大的中堂，庭院前栽种一棵桑树，枝条形状裁剪得像迎客松般，是单独给郎中令审阅奏的地方。
陈远青喜欢这里。
在漆案前坐下来，手翻开简牍。
看完郎中令府近期的简牍。
再翻开郎中令府属官的籍。
一个时辰后，全部看完，看向廊道中说：“簪袅，准备马车。”
………………
咸阳城渭水南岸的御史大夫府。
御史大夫正堂后方有一处重楼庑顶的中堂。
冯劫忌坐在正堂里，向庭院的上方看去，天空被重楼屋檐切得方正，有两只苍鹭的影子。
看着它们入神，直到它们隐没在屋檐阴影里。
坐在旁边的御史丞辅问：“上卿在想什么？”
冯劫声音雄浑，想了想开口：“王公离开咸阳，可以够担任丞相的，只有我父亲和李斯，阿父年已迈，不能置政。”
“丞相应该会是李斯，天下都使用李斯的治式，他的权势盛极。”
“如果他颁布律法，有不合理的地方，就很难反驳他。”
“我的祖父冯亭，作为韩国将领征战，韩王割让上党郡于秦国，于是投降赵国挑起长平战争。”
“君上认为我们忠义，秦统一天下后，设立御史大夫府纠察公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