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翻身下马,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手里拿着马鞭,指着门口的衙役高声喊道:“张县令在不在?汴京急递!快让张百里出来接信!”
说着,抬脚就想要往县衙内闯。
赵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拿下!”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守卫在门口的皇城司亲从官,听到命令,立马冲出,动作快如闪电。
“砰!”
一人一脚踹在那送信人的膝盖弯里,另一人反手一拧,直接将那人按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啊!”
那人惨叫一声,拼命挣扎,嘴里大声嚷嚷:“放肆!你们干什么!我是刑部李侍郎派来送信的!我是京差!你们想要造反吗?”
赵野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台阶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刚才被撞飞的老汉。
此时,凌峰也听到动静,提着刀从府衙中冲了出来,见状连忙来到赵野身边。
那老汉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口鼻处全是溢出的黑血,胸膛塌陷下去一块,显然是肋骨断了插进了肺里。
赵野俯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那老汉的鼻息。
没有气流。
一点都没有。
身子还是温热的,但人已经没了。
赵野的手指僵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回手,慢慢地站起身。
“呵呵。”
一声低笑从他喉咙里滚出来。
紧接着。
“哈哈哈哈!”
赵野仰天大笑,笑声癫狂,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凌峰看着赵野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不由得有些担心,手按在刀柄上,往前凑了一步。
“赵侍御,您……”
他话还没说完,赵野的笑声猛地止住。
赵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官靴,声音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
“凌指挥使,我要杀人了。”
这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凌峰却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赵野转过身,目光越过凌峰,看向县衙大门。
“传令下去。”
“派人通知城内所有残存的百姓,让他们全部集合到县衙门口。”
“告诉他们,朝廷来赈灾了,发粮,发钱。”
凌峰一愣,刚要开口,赵野又接着说道。
“另外,去大牢里,把张百里,还有那个叫陈德昌的,以及所有涉案的同党,全部押出来。”
“让他们在县衙大门口跪成一排。”
“还有,城内那些参与兼并土地、倒卖粮食的士绅大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叫来。”
“绑也要给我绑来,不来的,就地格杀。”
赵野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黑。
“让大名府那边的暗探盯着点。”
“既然李岩派人来魏县报信了,那大名府那边肯定也派人了。”
“不管是谁,不管是几个人。”
“直接截住。”
“明白么?”
凌峰看着赵野那决绝的眼神,心中一凛,抱拳大喝。
“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办!”
凌峰转身,大步流星地去安排人手。
等凌峰离开后,赵野挥手喊来两个亲从官。
“把这老丈抬过来。”
两名亲从官小心翼翼地抬起老汉的尸体,放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下。
赵野指着那个还被按在地上的送信人。
“把他拖过来。”
“让他跪在老汉面前。”
“喏!”
两名亲从官如同拖死狗一样,把那送信人拖到老汉尸体前,一脚踹在他腿弯上,强迫他跪下。
那送信人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是李侍郎的人!你们这是动私刑!我要回京告御状!”
“啪!”
一名亲从官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他嘴角流血,几颗牙齿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闭嘴!”
亲从官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搜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侍御,搜到了。”
赵野接过信件,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张百里亲启”五个字,还有李岩的落款印信。
他直接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展开一看。
信的内容不长,字迹潦草,显然是写得很急。
大致意思是:赵野已带皇城司离京,恐往河北,务必将账册销毁,将所有知情人处理干净,切记,切记。
赵野看着信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防备我?”
“想销毁证据?”
赵野看着那个送信人,又看了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老汉尸体。
“晚了。”
赵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我要是不把你们这些王八蛋全部弄死祭天,我就不姓赵。”
第46章 杀
日头升到了正中,惨白的光把魏县县衙门口的青石板照得发亮。
一个时辰,不多不少。
县衙前的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千余名百姓相互搀扶着,或是坐在地上,或是靠着墙根。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他们身上的衣裳破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贴着骨头,像是一层干枯的树皮。
而在县衙大门的左侧,站着另一群人。
三十几个身穿绸缎长衫的男人,一个个缩着脖子,挤成一团。
平日里在魏县横着走的士绅、地主,此刻腿肚子都在打转。
几十名皇城司亲从官,身披铁甲,手按腰刀,像一堵黑铁墙壁,将这两拨人隔开。
甲片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刀柄上的红缨被风吹得乱颤。
赵野站在台阶上。
他脚下就是跪成一排的张百里等人。
张百里身上的单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血污和泥土。
他趴在地上,屁股上的伤口大概是疼得厉害,身子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旁边的主簿、县尉,还有那个叫陈德昌的文书,脑袋磕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抖得像筛糠。
赵野没看他们。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台阶下那千余双空洞的眼睛。
“各位!”
赵野气沉丹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我乃朝廷派下来的奉使!”
底下的人群动了动,无数双眼睛抬了起来,看向那个身穿绿袍的年轻官员。
赵野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天。
“官家在汴京,听到了咱们河北遭了灾,知道了咱们魏县百姓受了苦!”
他又猛地把手指向脚边跪着的张百里等人。
“官家也知道了,这群狗官是如何欺压你们的!”
这一声吼,让地上的张百里猛地哆嗦了一下。
赵野弯下腰,一把抓住张百里的发髻,强迫他抬起头,露出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的肥脸。
“看看!”
赵野冲着百姓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