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538节

  “这门一关,咱们就是一群读书人,在这儿论论道。”

  群臣面面相觑,心中虽有疑惑,但也只能按次序坐下。

  王安石、韩绛、章惇坐在左侧。

  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坐在右侧。

  泾渭分明,像极了两支即将开战的军队。

  赵顼看了一眼赵野。

  赵野会意,站起身,走到那块大黑板前。

  “滋啦——”

  白垩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留下了两个斗大的字:

  【思想】

  “诸位。”

  赵野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这半个月,咱们杀了不少人,抓了不少人。”

  “大宋的官场,空了一大块。”

  “有人怕,有人慌,有人骂司马相公是疯狗。”

  司马光眼皮子跳了一下,冷哼一声,却没反驳。

  赵野笑了笑,继续说道:

  “骂就骂吧,反正脑袋掉了长不出来。”

  “但杀人不是目的。”

  “咱们得想想,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读了圣贤书,学了孔孟道,最后却变成了一群硕鼠?”

  赵野手中的白垩笔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是因为咱们的脑子,还停在几百年前。”

  “咱们还在用那套‘修身齐家’的道德,去约束一群手里握着巨大权力的官僚。”

  “这就像是用纸去包火,包不住的。”

  赵野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三个词:

  【依法治国】

  【格物兴国】

  【文理治国】

  “这三天,咱们不谈具体的政务,不谈哪里发了大水,哪里缺了粮食。”

  “咱们就谈这这十二个字。”

  “谈不通,谁也别想回家过年。”

  ……

  第一天。

  议题:依法治国。

  这四个字一出来,司马光的腰杆瞬间挺直了。

  “楚王殿下。”

  司马光率先发难,声音洪亮,透着股子金石之音。

  “自古以来,皇权至上,德治为本。”

  “法者,刑也,乃是末流。”

  “圣人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殿下如今要把‘法’抬到‘国’的层面,这是要行商鞅之术,那是暴秦之道,非我大宋所当为!”

  这一番话,引得右侧的旧党官员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法律是给老百姓定的,是给坏人用的。

  君子,那是靠道德自觉的。

  赵野没急着反驳,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司马光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老头胡须上的茶渍。

  “君实相公。”

  赵野语气平和。

  “您这次在刑部,查办了多少贪官?”

  司马光一愣,随即傲然道:

  “大小官员,七百余人。”

  “这些人,入仕之前,读没读过《论语》?学没学过《孟子》?”

  “……自然读过。”

  “那他们为何还要贪?”

  赵野摊开手,一脸的无辜。

  “是因为《论语》没背熟?还是因为圣人的道理不够深奥?”

  司马光被噎住了,脸色涨红。

  “那是他们修身不严!心术不正!乃是小人行径!”

  “好!”

  赵野猛地一拍大腿。

  “既然是小人,那咱们大宋的官场上,怎么混进了这么多小人?”

  “是不是说明,光靠看他们的文章,光靠看他们嘴上说的道德,根本分不清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赵野站起身,环视四周。

  “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

  “法律,是用来约束众人的。”

  “咱们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是圣人,都是君子。”

  “咱们得先假设,每个人都有可能变成小人。”

  “所以,要有一条红线。”

  “这条红线,就是法。”

  赵野走到黑板前,用力敲击着“依法治国”四个字。

  “什么叫依法治国?”

  “就是把权力关进笼子里。”

  “以后,不管是相公,还是尚书,亦或是……”

  赵野看了一眼赵顼,见皇帝微微点头,便继续说道:

  “亦或是皇亲国戚。”

  “办事,得有章程;花钱,得有预算;抓人,得有证据。”

  “不能凭着一句‘我觉得他是坏人’就抓人,也不能凭着一句‘我是为了朝廷’就随意征调民力。”

  “法,不是治民的,首先是治官的。”

  “只有官守法了,民才会信法。”

  王安石此时开口了,他捻着胡须,眉头微皱。

  “殿下此言,颇有道理。”

  “但法从何来?若法条繁琐,百姓不知,又如何守?”

  “这就需要修法。”

  赵野回答道。

  “大宋的《刑统》,太乱,太杂。”

  “咱们要修一部《大宋法典》。”

  “分门别类。”

  “民法,管百姓过日子,做买卖,分家产。”

  “刑法,管杀人放火,贪污受贿。”

  “行政法,管衙门怎么办事,怎么收税。”

  “而且,这法典,要用白话写,要让识字的人都能看懂。”

  “要刊印天下,挂在每一个衙门的门口。”

  这一天的讨论,异常激烈。

  从早晨一直吵到了掌灯时分。

  司马光和文彦博引经据典,试图证明“德主刑辅”的优越性。

  而赵野和章惇则死死咬住“人性本贪”,强调制度约束的重要性。

  赵顼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关键时刻,给双方添把火,或者是压一压火气。

  直到深夜。

  赵顼站起身,把手里已经凉透的茶水泼在地上。

  “朕听了一天。”

  “觉得伯虎说得对。”

  “德,是上限;法,是底线。”

  “咱们大宋,以前就是太看重上限,却忽略了底线。”

  “结果呢?底线漏了个大洞,银子和民心都漏光了。”

  “即日起,刑部和大理寺牵头,重修《大宋法典》。”

  “立法之本,在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当然,朕是天子,自有天宪。但除此之外,谁也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赵顼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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