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就该杀!”
“这帮混账东西,拿着朝廷的俸禄,借着新政的名头,在下面胡作非为。”
“这哪里是帮着变法?这分明是在挖咱们的墙角!”
“司马光这次虽然那是公报私仇的架势,但查出来的事儿,那是实打实的。”
“我看了这几天的报纸,气得我肝疼。”
“一个县令,三年贪了三万贯!”
“三万贯啊!把那个县的地皮刮三尺也刮不出来这么多吧?”
“这种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韩绛和曾布对视一眼,也是一脸的沉重。
他们都是实干派,最知道基层的艰难。
如今看到自己辛苦推行的新政,成了某些人敛财的工具,心里的滋味,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赵野看着这几位义愤填膺的大佬,摇了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橘子,剥开皮,随手扔了一瓣进嘴里。
“其实也正常。”
“正常?”
苏轼瞪大了眼睛,看着赵野。
“殿下,您这也太……”
“太宽容了?”
赵野把橘子皮扔进火盆里,发出一阵噼啪的爆裂声,一股清香弥漫开来。
“诸位相公。”
“你们都是饱读诗书,要在史书上留名的人。”
“你们求的是什么?”
“是千百年后,有人提起王安石,提起苏轼,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国士无双’。”
“你们位极人臣,富贵已经到了顶了。”
“钱财对你们来说,那是身外之物,甚至是累赘。”
“所以你们能清廉,能自守。”
赵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在风雪中忙碌的仆役。
“但那些普通官员呢?”
“他们大多出身寒微,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了个功名。”
“当了个七品官,俸禄虽然能养家糊口,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这辈子,能不能升上去,能不能进汴京,都是未知数。”
“史书?那是你们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他们只想让家里的老娘吃顿肉,想让老婆穿身绸缎,想让儿子以后不用再种地。”
“这时候,手里有了权,旁边有人送来了钱。”
“只要稍微抬抬手,稍微闭闭眼,几百贯、几千贯就到手了。”
“这种诱惑,几个人能挡得住?”
赵野转过身,看着众人。
“手脚不干净,是人性的贪婪,也是制度的必然。”
“只要有权力的寻租空间,就一定会有腐败。”
“这跟新政旧政没关系,跟读没读圣贤书也没关系。”
苏轼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赞同。
“殿下,您这说法,怎么听着像是给他们开脱?”
“难道因为穷,因为想过好日子,就能贪赃枉法了?”
“那还要律法做什么?还要道德做什么?”
赵野摇摇头,走回苏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瞻,你误会了。”
“我不是给他们开脱。”
“我是理解他们的行为逻辑。”
“理解,不代表认同。”
赵野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我理解他们为什么贪。”
“但我坚决反对他们的行为。”
“而且,一旦抓到,我会比谁都狠。”
“因为他们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坏了国家的根基,坏了无数百姓的活路。”
“这种人,我理解他的动机,但我必须砍了他的脑袋。”
苏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也是。”
“殿下这那是菩萨心肠,雷霆手段啊。”
王安石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老了几岁。
“自秦皇一统天下至今,这‘贪’字,就未曾断绝。”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老夫懂。”
“但如今……这才开始查了几天?”
“单单是开封府,就有几十号人落网。”
“若是再这么查下去……”
王安石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
“老夫担心,这衙门里,怕是要空了。”
“到时候,谁来干活?”
“谁来推行新政?”
“总不能让司马光他们那帮人,一边查贪官,一边把新法给废了吧?”
这也是曾布和韩绛最担心的。
反腐是手段,不是目的。
如果为了反腐把国家机器给搞瘫痪了,那就是因噎废食。
赵野却笑了。
“王相勿虑。”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书,递给王安石。
“看看这个。”
王安石接过一看,是国子监和各大书院的呈报。
“科举如今早已革新。”
“这两年,格物学院、军事学院、文理学院,那是卯足了劲在扩招。”
“以前咱们取士,只看诗词歌赋,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现在呢?”
“咱们要的是能算账的,能治水的,能断案的。”
“这种实务型的人才,学院里一抓一大把。”
赵野指着文书上的数字。
“今年,各大书院预计能结业的学子,足有三千人。”
“这些人,虽然年轻,虽然没经验。”
“但他们干净,他们有冲劲,他们学的是新学,懂的是新政。”
“咱们缺官员吗?”
“不缺。”
赵野的语气变得坚定无比。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些烂掉的肉,必须剜掉。”
“哪怕剜得鲜血淋漓,哪怕一时半会儿会疼。”
“但只要骨头还在,肉总会长出来的。”
“而且……”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们不是还有那些‘旧党’吗?”
“那些被贬谪的,被闲置的。”
“虽然他们反对新法,但其中不乏能吏,也不乏清廉之士。”
“如今新政大势已成,他们若是想回来当官,就得按新法办事。”
“咱们可以启用一批,填补空缺。”
“正好也让天下人看看,咱们新党是有容人之量的。”
王安石闻言,眼睛一亮。
“殿下此计甚妙!”
“若是能把那些旧党官员用起来,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能分化他们内部。”
“而且让他们在咱们制定的规矩下办事,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正是此理。”
赵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