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像头牲口一样,被人当众宰割。
哀嚎声响彻原野。
但这只是开始。
“开炮!”
赵野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挥剑。
“给孤轰!”
“目标,城门楼!箭塔!”
“不用省弹药!”
“把那上面的瓦片,都给孤轰成粉!”
燕达站在炮阵前,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放!”
“轰!轰!轰!”
大地猛地一跳。
五十条火舌喷吐而出,白烟瞬间腾起,遮蔽了视线。
紧接着,便是那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哐当!”
兴庆府那座巍峨的城门楼,在第一轮齐射中就遭了殃。
数枚十斤重的铁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狠狠地砸在了城楼的立柱和飞檐上。
木屑横飞,瓦砾四溅。
原本还在城楼上督战的几名西夏将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崩飞的砖石砸成了肉泥,或者是随着坍塌的楼板直接摔落尘埃。
“接着轰!”
“不要停!”
“填装!”
“放!”
第二轮。
第三轮。
爆炸声、建筑物的倒塌声、嵬名山的惨叫声,还有城墙上百姓惊恐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这是一场听觉和视觉的盛宴,也是一场摧毁心理防线的酷刑。
城墙上,那些原本被逼着站成人墙的百姓,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党项士兵的刀枪?
炮弹虽然大多瞄准的是建筑物,但崩飞的碎石是不长眼睛的。
不少百姓被波及,血肉模糊。
但更多的人是吓疯了。
“雷公发怒了!”
“跑啊!”
人群炸了锅,疯狂地往马道下冲。
党项督战队挥刀乱砍,砍翻了几个,却挡不住几千几万人的溃逃。
甚至连那些督战队自己,看着那不断崩塌的箭塔,看着那根本无法抵挡的雷霆,手里的刀也拿不稳了。
“投降!投降者免死!”
宋军阵中,上千名大嗓门的士兵齐声高呼。
“只要开城!既往不咎!”
“不开城!屠灭全族!”
一边是凌迟的惨叫,一边是火炮的轰鸣,一边是活命的许诺。
这种极限施压下,兴庆府的防线,从内部开始瓦解了。
……
一个时辰后。
城外五里,宋军中军大帐。
虽然外面炮火连天,但这大帐前的空地上,却架起了几堆篝火。
几只肥嫩的黄羊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赵野坐在胡床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慢条斯理地从羊腿上片肉。
他身上穿了一身便服,看着就像是来郊游的富家公子。
王韶、郭逵、燕达等一众将领围坐在一旁。
只是众人的脸色都有些怪异。
特别是王韶,手里端着酒碗,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他看着赵野那副悠闲的模样,脑子里全是前几天那场惊心动魄的骑兵对冲。
“殿下……”
王韶终究是没忍住,放下了酒碗,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几分后怕。
“您……您这心也太大了。”
“前几日那场冲锋,您知道有多悬吗?”
“那可是铁鹞子啊!”
“万一……下官是说万一,您要是蹭破点皮,或者是战马失蹄……”
“咱们这五万大军就算把兴庆府平了,也没法跟官家交代啊!”
“您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干了!”
“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干前锋的活儿?”
赵野将一片烤得焦黄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听着王韶的絮叨,他眉头一皱,一脸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
“子纯啊,你这几天都念叨八百遍了。”
“耳朵都起茧子了。”
赵野咽下羊肉,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哈出一口酒气。
“你有完没完了?”
“你不想想,要是不把铁鹞子引出来,要是不一举歼灭西夏主力,咱们现在能坐在这儿吃肉?”
“那嵬名山要是当了缩头乌龟,死守兴庆府,咱们得耗到什么时候?”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王韶苦着脸。
“话是这样说,道理下官也懂。”
“但您这是违反军令啊。”
“当时下官发的旗语是让您回撤,您倒好,直接带着人冲进去了。”
“军令如山,您带头违反……”
赵野摆了摆手,把手里的小刀往桌上一插。
“要的就是违反军令。”
他看着王韶,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将领。
“我要是不违反军令,这灭国的首功,算谁的?”
“我已经是王了,功劳再大也就是个王爷,还能封什么?”
“这功劳给我,那是浪费。”
赵野指了指王韶,又指了指郭逵和燕达。
“我不抢这个功,你们怎么封侯?”
“我不违反军令,怎么显出你们指挥有方?”
“我这是为你们着想。”
“我违反了军令,那就得受罚,但我又立下大功,功过相抵嘛。”
“到时候战报写上去,就说是我赵野贪功冒进,幸得王经略指挥若定,全军用命,这才转危为安,大破敌军。”
“这样一来,功劳大头都在你们身上。”
这番话说出来,在场的几名将领,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郭逵这种混了一辈子官场的老油条,此刻脸皮子也有些发烫,眼圈甚至有点红。
他原本以为赵野是年少轻狂,想要逞英雄。
没想到,这位爷是在拿命给他们铺路。
这是什么胸襟?
这是什么气度?
“殿下……”
郭逵站起身,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老臣……惭愧啊!”
“我等身为武将,却让殿下冲锋陷阵,还要殿下费心保全我等功名……”
“我们……”
其他几名将领也纷纷站起,满脸羞愧。
赵野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都坐下。”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感激我。”
赵野重新拿起小刀,切了一块肉扔给郭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