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军虽然人多,但面对赵野这种非人类的武力,也是胆战心惊,只能靠着人命去填。
……
远处,宋军大阵。
王韶站在高台上,看着前方混战成一团的局面,眉头紧锁。
郭逵已经带着大军压上去了,正在外围疯狂地撕扯西夏人的防线,试图接应赵野。
但西夏人毕竟人多,就像是一层厚厚的牛皮糖,怎么也扯不烂。
“这样下去不行。”
王韶喃喃自语。
“就算能赢,也是惨胜。”
“殿下的安危……”
他的目光落在战场上那些穿着皮袍、拿着劣质兵器的西夏步兵身上。
那是西夏军中数量最多的“撞令郎”,也就是被强征来的汉人。
这些人此刻正处于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中,有的在跟着冲锋,有的在往后缩,还有的在四处张望。
王韶的眼睛猛地一亮。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他想起了赵野在出征前,特意交代过的一招。
“传令!”
王韶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队早已准备多时的轻骑兵吼道。
“轻骑营!分散开!”
“绕到西夏军阵的两翼和后方!”
“不要冲阵!不要杀人!”
“给我在外围喊!”
“就喊殿下教的那几句!”
“嗓门都给我扯开了!”
“告诉那些汉人兄弟,路在何方!”
“诺!”
一千名轻骑兵,每人马鞍上都挂着两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呼啸而出。
他们像是一群敏捷的燕子,避开了正面战场的绞肉机,快速穿插到了西夏大军的两翼。
此时,战场上的厮杀声虽然震天动地。
但就在这喊杀声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极其怪异、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呐喊。
“汉人不打汉人!!!”
“汉人不打汉人!!!”
这声音通过上千个铁皮喇叭的放大,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竟然压过了战鼓声。
正准备举刀砍向对面宋军的一个西夏汉人百夫长,手里的刀猛地一顿。
他身边的几个老兵,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茫然地抬起头。
紧接着,第二波喊声传来。
内容更加具体,更加诱人,也更加诛心。
“只要是汉人!现在脱离西夏军阵!大宋既往不咎!”
“往两边跑!扔了兵器!宋军绝不追杀!”
“咱们回家分田地啊!”
“回家抱老婆孩子热炕头啊!给党项人卖什么命?!”
这话一出,原本就军心浮动的西夏汉军方阵里,瞬间就像是炸了锅。
分田地?
回家?
不追杀?
这些词,对于这些常年被党项人当做奴隶驱使、吃不饱穿不暖的汉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他们本就是被抓来的壮丁,哪有什么忠诚可言?
“真的假的?”
“宋军真不杀咱们?”
“那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大宋现在日子好过着呢!”
议论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而就在这时,王韶的最后一道杀手锏,也就是那道“悬赏令”,被喊了出来。
“燕王殿下有令!”
“若有起义者!杀指挥官投降!”
“杀什长!赏十金!”
“杀百夫长!赏百金!”
“杀千夫长!赏千金!”
“杀统领者!封侯!赏万金!”
“拿着脑袋来换钱!当场兑现!绝不食言!”
“只要有人头!你就是大宋的功臣!哪怕以前杀过人也一笔勾销!”
这一嗓子,才是真正的绝杀。
十金?百金?
在这个一个铜板都能买两个馒头的年代,十金那是这帮苦哈哈几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
更别提那是实打实的黄金!
西夏军阵中,气氛瞬间变了。
变得诡异,变得危险。
一名党项人的千夫长,正挥舞着马鞭,抽打着几个想要后退的汉人士兵。
“混账!谁让你们停下的?”
“给我冲!后退者死!”
“啪!”
鞭子抽在一个年轻汉兵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年轻汉兵捂着脸,没有像往常那样跪地求饶。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贪婪”和“仇恨”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党项千夫长的脖子。
那里挂着一串金项链,但在他眼里,那颗脑袋比金项链值钱多了。
那是一千金。
那是几辈子的富贵。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党项千夫长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举起弯刀就要砍。
“噗嗤!”
一把生锈的短刀,从侧面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肋下。
千夫长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捅他的,正是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那个老兵油子。
“你……”
“一千金啊……”
老兵油子拔出刀,带出一蓬鲜血,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狂喜。
“大人,借你脑袋一用!”
“兄弟们!杀啊!赚钱啦!”
这就像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瞬间,西夏军阵里立马动摇起来。
那些平日里受尽欺压的汉人士兵,看着身边那些趾高气扬的党项军官,眼神全变了。
那不再是长官,那是一堆堆行走的黄金。
“杀!”
“杀鞑子!换金子!”
原本还在对抗宋军的西夏前军,突然从内部炸开了。
无数汉人士兵调转枪头,扑向了身边的党项督战队和军官。
“反了!反了!”
“这帮贱民疯了!”
党项军官们惊恐地发现,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宋军,而是身后那如狼似虎的“自己人”。
很快,就有不少人开始脱离军阵四散逃跑。
更多的则是几个人围住一个军官,乱刀分尸,然后抢着去割脑袋。
整个西夏大军,乱成了一锅粥。
……
战场中央。
嵬名山一刀逼退一名宋军重骑,刚想喘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的那阵阵“汉人不打汉人”的喊声。
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的后军,那些原本用来压阵的汉人部队,竟然开始自相残杀,甚至有人举着刀朝这边冲过来。
“完了……”
嵬名山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