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罪?”
“大帅,您是在讲笑话吧?”
“俺张横杀人的时候,您还在汴京教书呢!”
“不就是一碗肉吗?至于上纲上线?”
周围的士兵都哄笑起来。
郭逵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张横是他的人,这么闹,确实有点不给他面子。
他刚想站起来去骂两句,把这事圆过去。
却见赵野按住了他的手。
赵野摇了摇头,示意他看戏。
王韶没有笑。
他看着张横,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很好。”
“杀过人,有功劳。”
“但这不是你违抗军令的理由。”
“来人!”
王韶突然一声暴喝。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亲兵队,瞬间冲了上来。
“拿下!”
张横没想到这书生真敢动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摸刀。
“你敢!”
“噗!”
还没等他的刀拔出来,两把长枪已经交叉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几个亲兵一拥而上,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
“王韶!你敢动我?!”
张横还在挣扎,冲着郭逵那边喊。
“将军!救我!”
郭逵坐不住了。
这可是他的爱将。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冲过去。
“王经略!过了吧!”
“不就是一碗肉吗?教训两句也就……”
“郭将军!”
王韶转过身,打断了郭逵的话。
他的目光直刺郭逵的双眼。
“此处是军营,不是菜市场。”
“我是主帅,我在执行军法。”
“郭将军是要徇私枉法,还是要带头抗命?”
郭逵被这一句话噎住了。
他看着王韶那张平时温和、此刻却冷若冰霜的脸,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子陌生的杀气。
那不是书生的酸气。
那是真正掌权者的威严。
王韶没再理会郭逵,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张横。
“违抗军令,殴打袍泽,咆哮主帅。”
“按大宋军律,当斩!”
“斩”字一出,全场死寂。
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以为这新主帅顶多打几十军棍立立威。
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要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郭逵的爱将!
“斩!”
王韶一挥手,没有丝毫犹豫。
亲兵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旁边的羊肉汤锅上,滋滋作响。
张横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王韶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最后落在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将领脸上。
“大宋军事条例不是摆设,燕王殿下设立的军规。”
“兵部盖章发布的。”
“既然不遵守,那就按军法处置。”
“谁还有意见?”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哪怕是那些兵油子,此刻也被这一刀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书生?
这分明是个活阎王!
郭逵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张横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血泊中、腰杆笔直的王韶。
良久。
他长叹了一口气,坐回了位子上,没有再说一句话。
赵野坐在旁边,依旧啃着羊腿。
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有点意思。”
“知道借我的势,不笨嘛。”
那颗头颅就滚在羊肉汤锅边上,两只眼睛还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那口沸腾的大锅。
血腥味瞬间就在空气里炸开了,和那浓郁的羊肉香气混在一起,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这种味道极其怪异,让人胃里翻腾,却又莫名地刺激着这群边军那根紧绷的神经。
原本喧闹得像是集市一样的校场,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那几堆巨大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个火星子,窜上夜空。
第260章 西北禁军的山头主义
赵野坐在主位上,手里那只啃了一半的羊腿既没有放下,也没有继续往嘴里送。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对于军队里的山头主义,赵野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玩意儿就像是老树盘根,别说现在的大宋,就是放眼往后数几千年,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绝不了这团团伙伙。
西军常年在这苦寒之地跟党项人厮杀,若是没个抱团的劲儿,早就被大漠的风沙给埋了。
但这并不代表可以仗势欺人。
刚才若是王韶哪怕有一丝手软,赵野手里的杯子就会摔在地上。
那时候,动手的就不是王韶的亲兵,而是他带来的皇城司亲从官。
到时候,掉脑袋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张横,连带着那一伍跟着起哄的兵痞,都得挂在辕门上吹风。
他制定的军规里,有一条就是严禁霸凌。
谁敢把袍泽当牲口使唤,谁敢在饭锅里抢食,那就是把刀子往自己人肋骨上插。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赵野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些坐立难安的将领。
这西北禁军的底子,确实比河北、汴京那边差了一截。
不是说能不能打,而是那股子精气神不对。
河北禁军那是令行禁止,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军令一下,眼皮都不眨。
但这西北禁军,身上匪气太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将领大多是勋贵世家出身,或者是地方豪强提拔上来的。
他们带兵讲究个“义气”,讲究个“恩主”,却唯独不讲究个“法度”。
赵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那是暗暗记下了一笔。
看来这仗打完,得把这西北禁军从里到外好好梳理一遍。
朝廷的军队,吃的是皇粮,拿的是百姓的血汗钱,绝对不能成为谁家的私兵,更不能成了土匪窝子。
他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郭逵,又看了看那些低着头不敢吭声的指挥使。
这些人,回头都得扔进军事学院去。
不把脑子里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习气洗干净,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