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的战争机器,终于全力开动了。
数万名全副武装的党项精锐,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弯刀,向着那些反叛的汉人聚居地杀去。
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
而这,也正是赵野和大宋朝廷,等待已久的机会。
第255章 勿谓言之不预
西夏,宥州城北五十里,枯杨林。
夜风卷着砂砾,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几盏昏暗的马灯在帐篷里摇曳,将几个影子拉得老长。
皇城司察子“老鬼”盘腿坐在羊毛毡上,手里擦拭着一把短刀。
他面前,摆着十几个长条木箱,盖子已经撬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步槊和硬弩。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独眼汉子,姓马,人称马鹞子,是这一带汉人义军的头领。
“东西都在这了。”
老鬼把刀插回鞘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三百张神臂弓,一千杆步槊,还有五百把横刀。都是广锐军淘汰下来的好货色,虽然不是簇新的,但杀党项人足够了。”
马鹞子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从箱子里摸出一把横刀,抽出半截。
寒光映着他的独眼。
“好刀。”
马鹞子赞了一声,随即把刀拍回鞘中,目光灼灼地盯着老鬼。
“大宋那边,真会出兵?”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张这一期的《大宋民报》,扔在马鹞子面前。
“识字吗?”
马鹞子摇摇头。
“上面说了,大宋惦念天下所有汉家儿郎。”
老鬼指了指帐篷外那漆黑的夜色。
“只要你们这边的火烧起来,烧得够大,够惨。汴京那边,就有理由动刀子。”
“记住,别跟正规军硬碰硬。专挑落单的税官、贵族的庄园下手。抢了粮就跑,杀了人就撤。”
马鹞子深吸一口气,抓起那一叠报纸,塞进怀里。
“懂了。”
“俺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只要能让俺那婆娘和娃回大宋过好日子,俺这百十斤肉,就交代在这大漠里了。”
马鹞子站起身,对着老鬼抱拳一礼。
“告诉大宋天子,俺们不是孬种。”
说完,他转身掀开门帘,钻进了风沙中。
帐外,几百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饥饿的汉人,也是即将出笼的饿狼。
……
三日后,灵州城外。
火光冲天。
一座党项贵族的庄园被点燃,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喊杀声,哭嚎声,马蹄声,乱成一片。
“杀!”
马鹞子骑着一匹抢来的战马,挥舞着手里的横刀,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党项贵族管家。
“把粮仓开了!让乡亲们拿!”
“把那些账本都烧了!”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汉人义军,如同蝗虫一般冲进庄园。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压抑了数十年的仇恨和疯狂。
然而,疯狂的代价是惨重的。
地平线上,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雷声。
那是马蹄声。
数千名全身披挂着重甲的西夏“铁鹞子”,排成一堵铁墙,向着这边压了过来。
为首的西夏将领,面具下的双眼透着嗜血的红光。
“太后有令。”
将领举起手中的狼牙棒。
“汉狗造反,屠尽全村,鸡犬不留!”
“杀!”
铁蹄翻滚,尘土飞扬。
重骑兵的冲锋,对于这些只有轻武器的义军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马鹞子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被撞飞,被踩成肉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身边的一个年轻后生吼道:
“柱子!别打了!”
“带着信!往南跑!”
“一定要跑到汴京!告诉官家,党项人要杀绝咱们了!”
年轻后生哭着摇头。
“叔!我不走!”
“滚!”
马鹞子一脚踹在柱子的马屁股上。
那匹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向南狂奔。
马鹞子转过身,看着那如墙而进的铁骑,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报纸,缠在刀柄上。
“大宋万岁!”
他嘶吼着,单人独骑,冲向了那黑压压的钢铁洪流。
……
熙宁六年,八月十八日,傍晚。
中秋刚过,汴京城里还残留着节日的余韵。
樊楼的灯笼还没撤下,御街两旁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熏人。
百姓们穿着新衣,三三两两地在街上闲逛,讨论着中秋节那场盛大的鳌山灯会,还有报纸上连载的最新的《西游记》章回。
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突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让开!都让开!”
几匹快马,如同疯了一般,从城门洞里冲了进来。
马上的骑士,衣衫褴褛,浑身是血,背上插着几支折断的羽箭。
他们趴在马背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
路边的行人吓得纷纷躲避,几个摊子被撞翻,果子滚了一地。
“这是哪里来的兵?怎么这副模样?”
“看那号衣……不像咱们大宋的禁军啊。”
领头的骑士,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柱子。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马背上直起身子。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西夏……西夏屠城了!”
“汉人……汉人死绝了!”
“官家!救命啊!”
这一声喊,穿透了御街的喧嚣,像是晴天里打了个霹雳。
周围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几匹血淋淋的快马,向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股寒意,在秋日的暖阳下,爬上了每个人的脊梁。
……
福宁殿。
赵顼正在和王安石商议今年秋税的入库情况。
殿外,张茂则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平日里的稳重荡然无存。
“官家!官家!”
张茂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西夏急报!”
“几名汉人义军的信使在皇城司探子的护送下,冲到了宣德门外,人……人已经晕死过去了!”
“他们身上带着血书,说是……说是西夏梁太后下令,要屠尽境内所有汉人!”
“啪!”
赵顼手里的茶盏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