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使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张义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山峦。
“不知道。”
“我的人已经摸过去了,正在侦查。”
“具体什么时候动手,得看对手给不给机会。”
藤原清衡闻言,不再追问。
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信任,和等待。
“一切,就拜托上使了。”
他学着宋人的样子,对着张义行了一个标准的作揖礼。
张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别担心。”
“哪怕失败了,我们兄弟几个,护你一条性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藤原清衡听到这话,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
两日后的深夜。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联军的大营里,除了几堆零星的篝火,和几个抱着长枪打瞌睡的哨兵,再无半点声息。
这些人根本没把藤原清衡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一只被围困的兔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大营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里。
张义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嘴里嚼着一片不知名的叶子,手里拿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
这是他派出去的斥候,花了两天时间记录下来的。
“头儿。”
旁边一个同样打扮的汉子低声说道。
“都摸清楚了。”
“营里大概有五千多人,但都是几家凑起来的,营帐分得清清楚楚,相互之间还有栅栏隔着。”
“他们的帅帐在正中间,粮草大营在东边,防卫最松懈。”
“那帮哨兵,一个个跟死猪一样,半个时辰都不动一下。”
张义吐掉嘴里的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群废物。”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三百多个同样穿着黑衣,脸上涂着锅底灰的扶桑武士。
这些人虽然身材矮小,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凶光。
“都听好了。”
张义压低了声音,用生硬的和语说道。
“等会儿听我号令。”
“东西扔出去之后,不要恋战,直接往东边冲!”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画着米袋子的地方。
“目标是粮草!”
“烧了他们的粮草,咱们就能活!”
“听明白了没有?!”
“哈伊!”
三百多人齐声应诺。
张义点了点头,又看向自己带来的那十名皇城司的弟兄。
“你们十个,分成两队。”
“一队跟着我,专门负责扔‘好东西’。”
“另一队,去他们帅帐那边,能杀几个头目算几个,杀不了就放火,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喏!”
十人齐声应道。
张义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横刀。
刀身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寒光。
“出发!”
三百多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们绕过正面,从大营后方一处防卫最薄弱的栅栏处潜入。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张义带着五个弟兄和一百多名武士,摸到了大营的中央地带。
这里营帐最密集,住的都是各家豪族的核心部队。
张义打了个手势。
五名皇城司的弟兄立刻从背囊里,掏出了十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他们熟练地点燃引信。
“滋啦——”
引信燃烧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扔!”
张义一声低喝。
十几道黑影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落入了那些密集的营帐之中。
下一刻。
“轰!”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宁静的夜空。
十几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大营中央猛地爆开。
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无数烧红的铁片,混合着碎石和木屑,如同暴雨一般向四周疯狂攒射。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让人头皮发麻。
“啊——!”
“救命啊!”
“敌袭!敌袭!”
睡梦中的联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和惨叫声惊醒。
他们冲出营帐,看到的是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营帐被炸得粉碎,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烈火熊熊燃烧,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肉烧焦的糊味。
“怎么回事?!”
“是神罚!是天狗食日!”
这些从未见过火器威力的扶桑士兵,彻底被吓傻了。
他们以为是触怒了天神,引来了天罚。
“轰!轰!”
又是几声巨响。
另一队皇城司的人,在帅帐附近也动了手。
火光冲天,帅帐直接被炸塌了一半。
“不好了!安倍大将被炸死了!”
“快跑啊!清野家的人反水了!他们在杀我们!”
黑暗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本就混乱的军营,瞬间炸开了锅。
这些本就互不统属、相互猜忌的豪族部队,在恐惧和混乱的驱使下,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看到旁边营帐里冲出来的人,不管是敌是友,举刀就砍。
“杀啊!杀了那帮叛徒!”
“是你!是你偷袭我们!”
自相残杀开始了。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整个大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张义站在远处的高坡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对着身边那些已经看傻了的扶桑武士一挥手。
“愣着干什么?”
“冲!去抢粮食!”
三百多名武士这才如梦初醒,发出一声怪叫,如同下山的猛虎,朝着火光冲天的粮草大营扑了过去。
粮草大营的守卫本就不多,此刻更是早就被吓破了胆,四散奔逃。
藤原清衡的部队,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就占领了整个粮草大营。
这一夜,联军大营火光冲天,喊杀声和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等到天亮的时候,五千人的联军,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作鸟兽散,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而藤原清房的部队,伤亡不到二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