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355节

  赵野目光如刃,刺入司马光的眼中。

  “新法之利,你真看不见?还是你根本就不想看?”

  “整顿武备、公平相待,不过是为让戍边卫国之士免于文贵武贱之辱,让他们在流血拼命的时候,不用担心家中妻儿被饿死,不用担心被人当成贼配军——这也算错?”

  赵野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当年你举荐王介甫,不也因见国家积弊非改不可?”

  “庆历新政失败后,大宋冗兵、冗官、冗费,国库空虚,百姓困顿。”

  “如今王介甫站出来要做事了,我倒想问你——”

  赵野声调一沉,猛地喝道。

  “司马君实,你究竟是怎么了?!”

  司马光身子微微一震,随即面色肃然,须发皆张。

  “王介甫固有才略,然其新法过急过烈,是在动摇大宋根基!”

  “根基?”

  赵野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慢慢的嘲弄。

  “什么根基?”

  “三冗之弊,当徐徐图之。”

  司马光正色道,语气坚定,“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

  “节用度、调税赋,劝课农桑,方是治国正道。”

  “而非如眼下这般,变法图利,与民争利,掠财于市!”

  “好一个‘与民争利’!”

  赵野骤然打断,声音如惊雷炸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文彦博、吕公著、冯京,最后又落回司马光脸上。

  “你们口口声声的‘民’,究竟是百姓,还是你们各家高门?”

  司马光眉头紧锁:“你此言何意?”

  “何意?”

  赵野冷笑,伸手指着牢房外那漆黑的夜空。

  “若无青苗法,每逢青黄不接,或是灾年,小民无粮可吃,无种可播,只能求于谁?”

  “求于士绅!求于富户!求于你们这些兼并了无数土地的‘兼并之家’!”

  赵野逼近一步,语速极快,咄咄逼人。

  “利息几何?五成、六成,乃至对本对利!”

  “青苗法,官府借贷,年息不过二分!即便加上些许手续耗损,也不过三分!”

  “二分与对本对利,哪个是害民?哪个是救民?”

  赵野一字一顿。

  “青苗法一出,百姓都去借官府的低息粮,没人去借你们的高利贷了。”

  “你们的粮仓满了却放不出去,你们的银钱生不出利息了。”

  “所以你们急了。”

  “你们喊着‘与民争利’,其实是官府争了你们的利!害的究竟是谁的利,诸位心知肚明!”

  司马光脸色涨红,怒道:“我司马家从未放贷盘剥,休得血口喷人!”

  “君实公清廉,赵某相信。”

  赵野语调稍缓,复又锋转,“可你族中无人涉此?你那些亲朋故旧无人涉此?”

  “即便司马氏皆如公一般仁善,只取息二分,但说到底,不还是因青苗法断了诸家的财路么?”

  “这世上,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所以你们才要跟王介甫拼命,跟新法拼命!”

  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文彦博猛地睁开眼,冷然开口。

  “赵野,休得诡辩。”

  文彦博站起身,虽然身处囹圄,却依然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我朝‘与士大夫共天下’,这是太祖立下的规矩。”

  “朝廷竟为了些许蝇头小利,与民争利。

  “岂不知天下人心离散,柱石崩塌,如此下去,江山何稳?”

  “呸!”

  赵野毫不客气,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天下’?尔所言不过士绅之天下,何必假托万民之名!”

  他环视众人,再无半点客气。

  “总以士大夫自居,凌驾百姓之上。以为读了几本书,便高人一等。民成刍狗,武卒为犬马——这便是你们说的天下?”

  “当真可笑!”

  赵野衣袖一振,声震牢狱。

  “本王今日把话放下:你们这条路,走不通。此时不行,将来不行,千秋万世更不行。”

  “若此刻幡然,尚有转圜之机;若执迷不悟……”

  他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机。

  “诸位便是这室中积尘,迟早被人一并扫净。”

  “不信,便且看着——看这天下人心终究向谁,看最终是谁,身名俱灭。”

  牢房内,一片死寂。

  赵野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拂袖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靴声橐橐,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行至狱门,他对守在大门口的皇城司亲从官掷下一语。

  “传本王令。”

  “子时三刻前,愿认罪者,给予纸笔。”

  “过此时辰——”

  他未回头,声如铁石。

  “便将大门落锁。剩下的,也不必再写了。”

  “悔之晚矣。”

  ......

  出了大理寺监牢那扇厚重的铁门,外面天光正好。

  冬日的暖阳驱散了地牢里的阴湿寒气,明晃晃地照在脸上,赵野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抬手遮了遮,掌心挡住刺目的光线,指缝间漏下的光斑在脸上跳跃。

  凌峰早已在门口备好了马,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将缰绳递了过去。

  “殿下。”

  赵野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他看了一眼日头,对着身侧的凌峰问道:“几时了?”

  凌峰立马上前回道:“回殿下,末时初了。”

  赵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那座阴森的建筑。

  “进去,将那些悔过书都拿出来。”

  他一抖缰绳,调转马头。

  “进宫。”

  凌峰没有多问,只是抱拳沉声应道:“喏!”

  ……

  一刻钟后,赵野单人匹马,抵达了皇城宣德门。

  守门的禁军认得他,不敢阻拦,立刻放行。

  等赵野一路来到福宁殿时,赵顼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一壶热气腾腾的龙凤团茶。

  张茂则在一旁侍立,正小心翼翼地用银箸夹起一块新做的梅花香饼,放入官家面前的白瓷碟中。

  赵野将怀里揣着的那一沓还带着墨香的悔过书取出,径直走到桌前,将纸张都递给了张茂则。

  随后,他才对着赵顼拱手行礼。

  “臣参见官家。”

  赵顼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沓厚厚的纸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收获不小?”

  赵野依言坐下,端起张茂则刚刚为他斟满的茶,暖了暖手。

  “近半的人写了。”

  他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语气平淡。

  “臣估摸着,到今夜,应该还有十几个会写。”

  赵顼点了点头,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文彦博,司马光他们没动笔吧?”

  赵野回道:“是的。”

  赵顼冷笑一声,将口中的糕点咽下。

  “这几个人,骨头硬得很。”

  赵野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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