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率安朔军,攻北门。”
“喏!”
“王延珪。”
静戎军都指挥使王延珪出列,他身形不高,但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铁塔。
“末将在。”
“你率静戎军,攻西门。”
“喏!”
“陈从训。”
陈从训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在。”
“你率领河北八千骑兵,于沽水东侧高地等候。”
赵顼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旦破城,敌军必有溃逃者。”
“你便率军追杀,不必想着抓俘虏,给朕尽力杀伤其有生力量。”
“喏!”陈从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大声应道。
简单的四道军令,便将攻城的主力任务分配完毕。
捧日、天武、龙卫、神卫四军的指挥使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赵顼。
见皇帝下完命令后便没了后文,似乎完全将他们忘在了一边,四人心中顿时又急又窘。
捧日军指挥使李逵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抱拳道:“官家,那臣等呢?”
他这一问,其他三名指挥使也纷纷将目光投向赵顼,眼神里满是急切。
他们是天子亲军,是整个大宋最精锐的部队,若是这等灭国之战,他们只能在旁边看着,那传出去,他们的脸往哪搁?
以后在军中还如何立足?
赵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让自己这几支亲军再上去丢人了。
之前在寰州城下,十万大军围攻一座只有万余守军的城池,硬是打了三天三夜,损兵折将不说,连城门都没攻破。
最后还是张继忠带着三千河北军,用赵野教的法子,半个时辰就破了城。
两相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何要将这四支中看不中用的“仪仗队”带到这血与火的沙场上来。
可若真的让他们在旁边看戏,他这个皇帝的脸面,也同样挂不住。
思虑再三,赵顼还是开口了,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淡。
“捧日军,龙卫军。”
两军指挥使闻言,精神一振,连忙应道:“臣在!”
“你们合兵一处,去沽水东岸,与陈从训一同执行阻击任务。”
赵顼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此战,听从陈从训调遣。”
此言一出,捧日军指挥使李逵和龙卫军指挥使赵传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有些阴沉。
天子亲军,大宋禁军中的禁军,竟然沦落到给地方禁军打配合的程度?
还要听从一个厢帅的调遣?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他们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皇帝已经下了金口玉言,再加上之前在寰州那堪称耻辱的表现,他们要是敢说一个不字,赵顼恐怕会当场发作,新账旧账一起算。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屈辱和不甘,最终只能压下满腔的怒火,躬身抱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喏。”
赵顼没再看他们,目光转向了剩下的天武军和神卫军指挥使。
“天武军去西门,神卫军去北门吧。”
两名指挥使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以为能捞到主攻任务,却听赵顼继续说道。
“你们协同攻城。河北禁军为主,尔等为辅。”
这话一出,两人心里那点火苗也瞬间被浇灭了。
又是辅助。
又是给河北军当陪衬。
两人心里憋屈得快要吐血,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同样躬身唱喏,接下了这个任务。
赵野站在一旁,全程面无表情。
对他来说,有没有这四支天子亲军参战,根本无所谓。
甚至没有他们,河北军的将士们打起来可能还更顺手,不必分心去照顾这群“大爷兵”。
六万打八万,优势在我。
至于说景州东边的营州方向,那里的辽军会不会火速支援,导致宋军腹背受敌?
赵野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现在手里的震天雷、攻坚雷,充足得能堆成几座小山。
这景州城里的八万辽军,除非全员当场变身成西楚霸王项羽,否则怕是连一个时辰都顶不住。
不对。
赵野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哪怕他们真的都变成了项羽,也顶不住。
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个体的勇武,渺小得可笑。
……
军令下达,战鼓擂响。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鼓声,像是巨人的心跳,在冰封的平原上空回荡。
“咚——咚——咚——”
早已集结完毕的宋军阵列,开始缓缓移动。
数万人的脚步声汇集在一起,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而埋在蓟州城附近的辽国暗桩斥候,也早已策马飞奔往景州城方向。
辽国斥候的马快。
但宋军的动作更快。
斥候还在半路上拼命抽打着马臀,蓟州城外的宋军大营,已经拔营而起。
数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景州方向,滚滚而去。
...
三个时辰后。
那名辽国斥候终于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景州城下。
“开门!开门!”
“宋军来了!宋军大举来攻了!”
他趴在马背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城门打开。
斥候冲入城中,直奔刺史府。
当萧兀纳听完斥候那颠三倒四的汇报时,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双眼赤红。
“宋军全军出动了?有多少人?”
斥候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漫山遍野……全是人……至少……至少有十几万!”
“他们的旗帜把太阳都遮住了!”
斥候为了强调,夸大了数字。
但这话听在萧兀纳耳朵里,却让他如坠冰窟。
十几万?
赵野的河北军,加上宋国皇帝带来的禁军,可不就是十几万?
他们竟然真的敢全军压上,要跟自己在景州决战?
“快!”
萧兀纳一把推开斥候,对着帐外的将领大吼。
“传令全军!”
“即刻登城!准备迎战!”
“弓箭手,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全都给老子搬上城墙!”
“快!”
整个景州城,瞬间像是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乱成一团。
无数辽兵从营帐中冲出,乱哄哄地涌上城墙。
甲胄碰撞声,军官的呵斥声,还有士兵们惊慌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萧兀纳冲上南门城楼。
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扶着冰冷的城垛,向着南方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一条黑线正在缓缓蠕动。
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无数黑色的旗帜,在灰白的天地间飘扬。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萧兀纳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一阵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