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319节

  但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看着赵野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沉声问道:“伯虎,为何你每次都要将自己置于这般境地?”

  “身后名,于你而言,当真轻如鸿毛?”

  “若是史书工笔,记你一个‘奸佞’、‘反复小人’,你也不在乎?”

  赵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走到火盆边,烤了烤手。

  “身后名,是千百年后,史书上的一行字,是茶楼里的一段书。”

  “臣看不到,也摸不着。那些个虚名,换不来一石粮食,也换不来百姓的一顿饱饭。”

  赵野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转过身,直视赵顼的眼睛。

  “臣只做眼前事,只做对大宋最有益的事。”

  “只要能收复燕云,平定辽东,哪怕背负万世骂名,臣也认了。”

  赵顼闻言,心中一震。

  他站起身,走到赵野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个动作。

  手掌落在肩膀上的分量,沉甸甸的。

  良久。

  赵顼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看了一眼外面飘落的雪花。

  “这地界,入夜风大。”

  “回去吧。”

  赵野躬身拱手,对着那个背影深深一拜。

  “臣,遵旨。”

  ......

  很快,几匹快马冒着风雪冲出蓟州城。

  骑士们伏在马背上,皮帽上积满了雪。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积雪,溅起泥泞的冰渣,向着东北方向的无尽雪原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景州。

  萧兀纳的大帐内,火盆烧得正旺,炭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却驱不散帐内凝重的寒意。

  他已经接到了来自中京的命令,命他严守景州,不得主动出击。

  同时,多派游骑,袭扰宋人的粮道,务必拖慢宋军的攻势。

  朝廷派遣的三万大军也已抵达,加上他原本的兵力,此时小小的景州城内,足足挤了近八万大军。

  连城外的空地上,都扎满了密密麻麻的帐篷。

  而沿着景州一线铺开的其他几座州城,也各自驻扎了万余兵马。

  整个防线,看似固若金汤,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辽国朝廷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用这十几万大军,死死拖住宋朝北伐的脚步,然后调集国内其他力量,以雷霆之势,先将背后捅刀子的女真给摁死。

  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但这样的军事部署,却对本就因连年灾害而国库空虚的辽国,产生了巨大的负担。

  十几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的军资是个天文数字。

  粮草如同流水般哗哗地流出去,却不见丝毫回响。

  朝廷不得已,只能下令,强行向国内各个联盟部族征缴军资,支援前线。

  命令一下,怨声载道。

  ...

  辽国北境,一座小小的奚人部族营地。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脸上生疼。

  营地里的帐篷破旧不堪,补丁叠着补丁,在风中瑟瑟发抖。

  一名辽国派来的征粮官,正趾高气扬地站在最大的那顶帐篷前。

  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皮袄,手里拿着一份盖着朱印的文书,那红色的印章在灰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族长,这是陛下的旨意!”

  征粮官抖了抖手中的文书,声音尖利刺耳。

  “三日之内,交出牛三百头,羊一千只,粮草五百石!”

  “若是耽误了前线的大事,别说你这族长,就是你们整个部族,都担待不起!到时候大军压境,把你们这破地方踏平了,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族长,拄着一根枯木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寒风一吹,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浑浊的泪水。

  他看着那征粮官,脸上满是哀求,那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军爷,不是我们不交啊。”

  老族长的声音颤抖着,像是风中的枯叶。

  “今年雪大,白灾闹得厉害,冻死了不少牛羊。剩下的那点,也就是个种。咱们自己过冬的口粮都不够了,族里的娃娃都饿得哇哇叫。”

  “您看能不能……宽限几日?或者,少要一些?哪怕……哪怕减半也成啊。”

  “放屁!”

  征粮官一脚踹翻了老族长面前的火盆。

  “哐当!”

  火盆翻滚,火星四溅,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军令!没有价钱可讲!”

  征粮官指着周围那些闻声围拢过来的奚人牧民。

  那些人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告诉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征粮官眼神凶狠,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大辽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给你们草场,给你们庇护。现在国难当头,让你们出点力是看得起你们!”

  “谁敢说半个不字,就是通敌叛国,按律当斩!到时候把你们男的充军,女的充妓!”

  说完,他一挥手。

  “给我搜!只要是带毛的,带角的,还有那一袋袋的粮食,全都给我搬走!”

  身后的辽国骑兵便如狼似虎地冲进营地,手中挥舞着马鞭和刀鞘,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

  “那是给娃娃吃的奶羊啊!不能抢啊!”

  “我的粮食!那是救命粮啊!”

  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一名妇女死死护着一只瘦弱的羊羔,却被一名辽兵一鞭子抽在脸上,惨叫一声滚倒在地,羊羔被抢走,发出咩咩的哀鸣。

  老族长看着被抢走的牛羊,看着族人脸上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看着满地的狼藉,气得浑身发抖。

  他张大嘴巴,想要喊些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一口气没上来,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族长!”

  “阿爹!”

  几个族人惊呼着冲上去,扶起老族长,却发现老人已经没了气息,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营地内,顿时乱作一团,哭声震天。

  那征粮官却看都未看一眼,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他甚至还有闲心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奚人,对着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吐了口唾沫。

  “晦气。”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死了也好,省得浪费粮食。”

  他一挥马鞭。

  “走!去下一个部族!”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无尽的悲凉。

  一名年轻的奚人汉子,跪在老族长的尸体旁,双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冻土,指甲崩断,鲜血渗出,染红了白雪。

  他抬起头,看着那队辽兵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仇恨。

  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相似的一幕,在辽国境内各处不断上演。

  为了支撑前线庞大的开销,辽国朝廷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吸食着自己子民的血液。

  不满的种子,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蒲公英,撒遍了这片广袤的土地。

  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生根发芽,长出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的恶之花。

  ......

  半日后,蓟州宋军大营。

  中军帅帐内,赵野正对着舆图,手中拿着一根木炭,在上面写写画画。

  凌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寒风。

  “大帅,探子回来了。”

  “说。”

  赵野头也没回,手中的木炭在“景州”二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辽军在景州、滦州、平州、营州一线,摆开了一字长蛇阵。”

  凌峰走到舆图前,指着那几个点,“萧兀纳那老小子,是打算跟咱们耗到底了。”

  “而且,据探子回报,辽军在后方大肆征粮,手段酷烈,不少部族都被逼得家破人亡。”

  赵野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扔掉手中的木炭,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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