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杂乱的震动,而是如同闷雷般连绵不绝的轰鸣。
“什么声音?”
一名叛军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
众人纷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的一道山梁上。
一面黑色的旗帜突然跃出地平线。
紧接着,是一匹马,两匹马,十匹马……
无数匹战马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了山梁,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这边倾泻而下。
阳光照在他们的铁甲上,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骑……骑兵?!”
有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是官军的骑兵!”
老巴提着裤子,整个人都傻了。
这哪里来的骑兵?
“快!列阵!挡住他们!”
老巴慌乱地大喊,想要去拔地上的大斧。
但一群普通的百姓,哪会什么阵法啊。
况且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铁骑冲锋,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会腿软,更何况是他们?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人的心脏停止跳动。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名叛军扔下手中的长矛,转身就跑。
恐惧是会传染的。
有一个人带头,瞬间就像决堤的洪水。
“我不打了!”
“娘啊!”
五百名叛军,还没等骑兵冲到面前,就彻底崩溃了。
他们四散奔逃,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张继忠冲在最前面,看着那群像鸭子一样乱窜的叛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猛地一拉缰绳,大喝道:
“取弓!游射!”
“不要追太远!”
“瞄准了射,别射到百姓了。”
“嗖嗖嗖——”
五百骑兵在奔驰中张弓搭箭。
箭雨如蝗。
那些跑得慢的叛军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除了几十个跑得比较慢的倒霉蛋被射死之外,其余的叛军已经跑进了远处的树林或者沟壑里。
张继忠没有恋战。
他勒住马,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百姓。
“留下百人,看护百姓!”
“其余人,跟我走!”
“驾!”
四百骑兵在战场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没有丝毫停留,调转马头,向着邯郸方向疾驰而去。
第160章 叛乱已平
凌峰这边。
洼地里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引来了几只盘旋的乌鸦。
凌峰手中的刀早已卷了刃,上面糊满了红白之物,分不清是脑浆还是油脂。
车阵外,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几千名叛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当!”
一根锄头狠狠砸在凌峰的肩甲上,火星四溅。
凌峰身子没动,反手一刀,刀锋划过那叛军的脖颈,那人捂着喉咙,血沫子从指缝里喷出来,身子软软地倒在车轮下。
这已经是第几波了?
没人记得。
原本一百人的圆阵,此刻缩了一圈。
地上躺满了尸体,有叛军的,也有云翼军弟兄的。
三十多名弟兄倒在了血泊里,再也没起来。
剩下的六十多人,个个带伤,皮甲破损,露出的皮肉翻卷着,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个个小血洼。
但没人退。
他们背靠着背,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些面目狰狞的叛军。
不远处,杨宏光骑在马上,看着这块怎么啃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脸皮抽搐。
他原以为这就是一块肥肉,张嘴就能吞了。
没成想,崩碎了一嘴牙。
这些官军,跟他在临洺县、永年县见过的那些软脚虾完全不同。
他们不叫唤,不求饶,哪怕肠子流出来了,也要塞回去,捅你一枪再死。
这股子狠劲,让杨宏光心里发毛。
更让他不安的是,手底下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怕了。
看着车阵前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原本嗷嗷叫着要抢钱的叛军,脚步开始迟疑,眼神开始闪躲。
有人开始往后缩。
“降了!”
杨宏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策马往前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大喊:
“只要你们放下兵器,降了!我杨宏光保你们不死!”
“若是……”
“呸!”
一声浓痰,带着血丝,直接吐在地上。
高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用长枪指着杨宏光,咧嘴大骂:
“降你娘!”
“爷爷我宁死不降!”
旁边一个老兵也跟着大笑:
“哈哈哈!正是!”
“直娘贼的,爷爷我好好的英雄不当,跟你们这群畜生一样当恶鬼?”
“想让爷爷当反贼?做梦去吧!”
“哈哈哈!”
残存的几十名禁军,一边大声嘲笑着,手中的兵器却攥得更紧了。
杨宏光脸上的肌肉扭曲,眼中凶光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杀!”
“谁敢后退,老子剁了他!”
然而,命令喊出去了,周围的叛军却没人动。
甚至有几十个人,丢下手中的木棒,转身就要往林子里钻。
“妈呀,这群人是鬼!杀不死的!”
“我不打了!”
恐惧像是瘟疫,瞬间蔓延。
杨宏光见状,大怒。
他猛地一夹马腹,带着亲信,冲到那几个逃兵身后,手起刀落。
“噗嗤!”
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杨宏光提着滴血的刀,指着众人大喝:
“后退者死!”
“都给我冲上去!堆也堆死他们!”
被逼无奈,那些叛军只能硬着头皮,嚎叫着再次冲向车阵。
……
又是半刻钟过去。
凌峰觉得手中的刀重逾千斤,每一次挥动,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