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命?”
“你那县令逼死百姓的时候,可曾饶过命?”
“你为了保住乌纱帽,欺上瞒下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杨宏光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杀红了眼的百姓喊道:
“这就是洺州的知州!最大的狗官!”
“兄弟们!把他剁了!”
“剁成肉酱!”
“吼——!”
无数人蜂拥而上。
刀劈,斧砍,甚至是用牙咬。
邓景昭的惨叫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中。
一代知州,朝廷命官,就这样在乱刀之下,变成了一滩烂肉。
只剩下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被杨宏光提在手里。
“挂上去!”
杨宏光指着城门楼子。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狗官的下场!”
……
次日。
天刚蒙蒙亮,残月还挂在西边的天际,泛着惨白的光。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名身背信筒的驿站信使,骑着快马,风尘仆仆地驰骋到永年县城下。
他是从邯郸方向来的,怀里揣着赵野的急递,要交给洺州知州邓景昭。
信使勒住马,正想要对着城头喊话,让守军开门。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马上。
只见那巍峨的城门楼子上,并没有飘扬着大宋的旗帜。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悬挂在城垛上的人头。
十几颗人头,在晨风中微微晃荡,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黑褐色,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下方。
信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往城墙上看去。
只见城墙上,守军站位松散,且穿着五花八门,有的穿着官军的号衣,有的却穿着短褐,手里拿着的兵器也是杂乱无章。
更可怕的是,哪怕是在这城外,隔着厚厚的城墙,顺着风,他都能隐约听到城内传来的嚎叫声,那是如同野兽般的狂欢,夹杂着女人的惨叫。
不好!
永年县丢了!
洺州治所,竟然在一夜之间,易主了!
信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他知道,出大事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马调转马头,猛地一挥马鞭。
“驾!”
战马吃痛,撒开四蹄,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第156章 迷雾重重,坐镇邯郸
巳时初,日头高高挂起。
春日的阳光本该带着些许暖意,但这会儿落在人身上,却只让人觉得燥热难耐。
官道上,尘土飞扬。
赵野一行十几骑,正沿着官道疾驰。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敲碎了旷野的宁静。
忽然,前方烟尘滚滚,一人一骑狼狈不堪地迎面冲来。
那马显然是跑脱了力,口吐白沫,马上的骑士更是摇摇欲坠,发髻散乱,满脸的惊恐与疲惫。
“吁——!”
宁重眼疾手快,一勒缰绳,策马上前,横刀立马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什么人?竟敢冲撞赵经略?”
那骑士被这一声暴喝吓得浑身一激灵,勒住马缰,整个人顺势滚落马下。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赵野马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经略相公!赵经略!”
“我是前往永年县报信的信使!”
赵野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他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那驿卒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永年县被围了?”
驿卒浑身颤抖,眼神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
“没……没了……”
“永年县……没了……”
赵野瞳孔猛地一缩,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什么叫没了?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驿卒咽了口唾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城破了……”
“小的赶到城下时,只见城头上挂了好多人头……人头都挂在城门楼子上啊!”
“全死了!都死了!”
轰——!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赵野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一把甩开驿卒,后退两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永年县乃是洺州治所,城高池深,还有五百厢军驻守,哪怕那邓景昭是头猪,据城而守,也不至于一天都守不住吧?”
“叛军有多少人?”
驿卒瘫在地上。
“不知,我路上碰到几个逃出来的人,他们说好多人。但也没说清。”
赵野整个人都有些迷茫了。
事情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一夜城就破了?
一座有军队防守的坚城,哪怕只是厢军,除非内应开门,或者是守军全部哗变。
否则,绝无可能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难道是辽人的奸细?”
“还是说,这是有人蓄谋已久的叛乱?”
赵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觉得事情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了。
叛军可能不止一千多人,甚至更多。
这些人究竟都是什么人?
他现在根本没往民变方面想,毕竟几天之内连下两城,这是普通民变能做到的?
怎么可能。
“舆图!”
赵野大喝一声。
凌峰立刻从马背上的行囊中取出舆图,在赵野面前展开。
赵野手指在舆图上快速滑动。
“咱们现在大概在哪?”
凌峰看了一会儿周遭的地形,沉声道:
“回大帅,咱们这应该是在新安镇一带。”
“新安镇……”
赵野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上。
这里距离永年县已经不足五十里。
如果继续往北,凭他这十几个人,若是撞上叛军的主力,那就是送菜。
而且现在永年县已失,洺州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整个洺州北部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赵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候不能急,更不能乱。
“不能去永年了。”
赵野当机立断,手指猛地向左下方一划,重重地点在一个位置上。
“去邯郸!”
邯郸,那是河北重镇,也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