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气太重。”
赵野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绯红色的官袍,腰束玉带,显得英武不凡。
“这帮豪强,平时吃着大宋的肉,喝着百姓的血。”
“现在国难当头,让他们出点血怎么了?”
“再说了,我这人最讲理,又不强要他们的钱。”
赵野系好衣带,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幞头。
“出了事,天塌下来我顶着。”
“我可不怕贬官。”
赵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走。”
“去会会这帮财神爷。”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
帐外,阳光正好,有些刺眼。
宁重早已牵着马候着,见赵野出来,连忙递过缰绳。
赵野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驾!”
战马嘶鸣,蹄声如雷,直奔大名府最繁华的清月楼而去。
第146章 我是想带着大伙发财
一刻钟后。
日头正盛,把清月楼的琉璃瓦照得反光。
赵野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宁重怀里一扔,迈步就要往里走。
一只手横了过来,挡在身前。
苏轼黑着一张脸,眉头拧成了疙瘩,站在门口,那架势像是个讨债的债主。
“子瞻?”
赵野停下脚,伸手拨了拨那只胳膊,没拨动。
“让让,里头一帮财神爷等着呢。”
苏轼没动,反而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赵野脸上。
“赵伯虎,你知道你在干嘛么?”
苏轼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像是连珠炮。
“你要真这样做,整个河北豪强都得被你得罪光了。”
赵野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伸手掏了掏耳朵。
“你不用管,你帮我站台就行了。”
“我是经略使,出了事我顶着,牵连不到你这提刑官身上。”
苏轼叹了口气,手却没放下来。
“你这样以后名声还要不要?士林怎么看你?若闹到朝廷,那你这官还当不当了?”
“名声?”
赵野笑了,伸手拍了拍官袍上的灰。
“他们对我怎么看的,名声如何,我又不在意。”
“至于朝廷,不是有官家么?”
赵野伸手搭在苏轼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力,把苏轼的身子掰向一边。
“行了,走走走,你等会不用说话,看着就行。”
苏轼还想张嘴,赵野却没给他机会,一边推着他往里走,一边在他耳边说道:
“河北百废待兴,缺钱,很缺钱。”
“河北禁军,要发饷,还要修路,还要造军械,水利要修,路要通。”
“朝廷现在没钱,我们不能这样干等着。”
“是朋友就别劝。”
苏轼身子一僵,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甩了甩袖子,跟着他走了进去。
清月楼此时已经被包了下来。
几十张圆桌撤去,换成了几排椅子,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像是衙门升堂的架势。
屋内坐满了人。
这些人大多穿着绸缎,腰间挂着玉佩,一个个红光满面,那是常年养尊处优养出来的富贵气。
“赵经略到——”
门口传来一声高喝。
帘子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子初春的寒风。
赵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绯红色的官袍随着步伐摆动,腰间的玉带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苏轼跟在他身后,黑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三百吊钱没还,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早就留好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端起冷茶就往嘴里灌。
“诸位,久等了。”
赵野走到主位,也没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众人见状,连忙起身,一片椅子挪动的乱响。
“见过经略相公!”
“见过赵青天!”
赵野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都是自家乡亲,别整那些虚礼,坐,都坐。”
待众人重新坐定,赵野也坐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屋内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赵野,等着这位新上任的河北王开口。
坐在左首的一位胖员外,乃是大名府最大的粮商刘半城,他壮着胆子,拱手问道:
“赵经略,您今儿个把咱们这河北路有头有脸的人都召集起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咱们心里也没个底,还请经略相公明示。”
赵野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想带着大家,一起发财。”
赵野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机密。
“本官打算搞个商会,想拉着河北路的众多豪强一起入伙。”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众人刚开始来的时候,心里都犯嘀咕,毕竟之前赵野在汴京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抓了不少贪官,甚至连皇亲国戚都敢动。
他们还以为赵野这次是要在河北搞什么清算,或者是来强行摊派捐税的。
可现在听到赵野要搞什么“商会”,还要带着大家发财。
这些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什么赵青天,什么刚正不阿,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这世上哪有不吃腥的猫?
这赵野新官上任,这是要借着商会的名头,来敛财了。
很多人心里虽然鄙夷,觉得这赵野也不过如此,外面传得神乎其神,实际上比谁都贪。
但转念一想,他们反而更开心了。
不怕官贪,就怕官不贪。
官要是不贪,那是水至清则无鱼,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反而难受,处处受制。
只要赵野肯收钱,肯贪,那这生意就好做多了,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在河北路,谁还敢拦他们的路?
当然,人群中也有几人,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几分怀疑。
他们大多读过赵野那本《启示录》,里面那些振聋发聩的警世名言,字字珠玑。
能写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人,真的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敛财吗?
但看着周围人都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他们也只是在观望,没有说话,把疑惑压在了心底。
苏轼坐在旁边,看着赵野那副“贪官”嘴脸,气得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地往桌上一顿。
“砰!”
一声脆响,引得几个人侧目。
苏轼却不管不顾,依旧黑着脸,把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的枯树枝发呆。
这时候,坐在前排的一位老者站了起来。
此人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绸缎长衫,但那布料却是寸锦寸金的蜀锦。
河间府王氏,王哲。
这是河北路真正的世家大族,底蕴深厚,连赵野都得给几分面子。
王哲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问道:
“赵经略,老朽王哲。”
“敢问经略相公,这商会,是个怎么搞法?”
赵野看着王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王老既然问了,那本官就透个底。”
“现在朝廷推行新法,均输法,大家都知道吧?”
众人纷纷点头。
王安石变法,均输法是重头戏,旨在平抑物价,打击囤积居奇,由朝廷直接插手物资采购和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