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听到舒音的述说后,陷入了沉默。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很现实。
也很真实。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命运大多不由自己掌控。
她想往上爬,想过好日子,这没错。
片刻后,赵野笑了。
“你倒是诚实。”
“不过……”
赵野看着她,眼神玩味。
“你怎知跟了我是富贵?而不是祸事呢?”
“我可是差点就被官家给杀了。”
“我的性格,你也看到了,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日后注定还会触怒官家,说不定哪天就真的掉脑袋了。”
“你不怕?”
舒音闻言,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
“奴家自然怕。”
“那又如何?”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郎君可知,舒音最爱蝴蝶。”
“蝴蝶破茧,只为那一春的灿烂。”
“哪怕最后死在寒风里,至少它飞过,美过,被人记住过。”
舒音抬起头,直视赵野。
“只求化茧成蝶间的灿烂,不求永恒。”
“若是跟着郎君能享几年荣华,便是日后陪着郎君去死,舒音也认了。”
“总好过像烂泥一样腐烂掉。”
赵野听到舒音的话后,不由得心中感慨。
这女人,有点意思。
话里话外都是功利,把野心写在脸上,把身体当做筹码。
但却让他不反感。
因为她说的很清楚,她希望成为他的女人,享受荣耀,也愿意接受有可能出现的后果。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而且,谁能拒绝一个长得这么好看、又愿意陪你一起死的“蝴蝶”呢?
赵野笑了笑,心里的那点防备散去了大半。
他转过身,背着手,往屋内走去。
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以后,你就当我的贴身侍女吧。”
“至于能不能成蝴蝶,看你表现。”
舒音闻言,脸上的沉静瞬间化作了狂喜。
“是,郎君!”
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郎君,屋内备了热酒。”
“郎君还未听过奴家抚琴,奴家给您弹上一曲如何?”
“你会弹《十八摸》么?”
“啊?郎君,那是何曲?奴家只会《广陵散》……”
“哦,那没事了,以后我教你。”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
风雪依旧,但这后院里,似乎多了几分春意。
第120章 官家能过什么好日子?官家太苦了。
次日清晨,雪停风止。
赵野府里张灯结彩,侍女们捧着果盘在回廊间穿梭,脚下步子轻快,带起一阵阵香风。
正厅内,地龙烧得滚烫,只需穿件单衣便觉燥热。
赵野躺在一张铺着厚实白狐皮垫子的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脚踏上,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滋溜”吸了一口热茶。
舒音跪坐在一旁的锦塌上,十指纤纤,拨弄着琴弦。
琴声如流水,在这暖阁里流淌。
赵野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敲击,嘴里哼哼唧唧。
“舒坦。”
他长叹一声,拿起茶壶又砸吧了一口,随后摇了摇头,一脸的悲悯。
“官家命苦啊。”
舒音手下琴音未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赵野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啧啧两声。
“你说官家能享什么福?在宫里,卯时就得起,还得去给太后请安,还得听人讲经筵。”
“吃个饭,旁边还得站着一堆人盯着,多夹一筷子菜都要被记录在案。”
“各种规矩限着,连个懒觉都睡不成。”
赵野身子往后一瘫,在那狐皮里蹭了蹭。
“苦啊,实在是苦。”
“唉,心疼官家。”
“所以我得多享受享受,算是替官家把那份福给享了。”
凌峰抱着刀站在门口,听着这话,嘴角止不住一抽一抽。
他眼皮子跳了两下,把头扭向门外,看着院子里的枯树,只当没听见。
他已经彻底习惯了赵野时不时的疯言疯语了。
骂皇帝都被赦免了,这几句话又能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琴声的意境。
“老师!老师!”
薛文定手里挥舞着一卷文稿,从门外跑了进来,跑得太急,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他顾不得整理仪容,几步冲到赵野面前。
“老师,您上次跟我出的题,我已经写出来了!”
薛文定双手捧着稿子,递到赵野鼻子底下。
“您看看,这是学生写出来的策论。”
赵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扰了兴致。
他闭着眼睛,眉头皱成个川字,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看个鬼。”
赵野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晚点再看,别打扰我休息。”
“这大清早的,正是养神的时候,你这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薛文定闻言,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他有些纠结地看了看赵野,又看了看一旁正在抚琴的舒音。
舒音掩嘴轻笑,眼波流转。
薛文定看着舒音那温柔的模样,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
他清了清嗓子,夹起嗓子,声音变得又细又尖。
“老师~”
“您就看看嘛~”
“咔嚓。”
舒音手里的琴弦断了一根,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凌峰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脸惊恐地看着薛文定。
赵野听到那声音,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薛文定。
“薛守正!”
赵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以后再用这种声音说话。”
“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会把你舌头拔出来,打个结,再塞回去。”
薛文定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恢复了正常声音。
“老师,学生这不是看您心情不好,想……”
他瞅了一眼舒音,又看了看赵野,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八卦。
“早上学生路过后院,看到舒音娘子也是这样,您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