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赵野面无表情,神情冷漠。
“伯虎,这是……”
苏轼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两位。”
“衣冠不整,今日不能入殿。”
“啥?”
苏轼和章惇人都傻了。
两人低头看了看自己。
苏轼今日穿的是崭新的绿袍,幞头戴得端端正正,脚下的官靴连个灰尘点子都没有。
章惇更是出了名的注重仪表,腰间的玉带扣得一丝不苟,全身上下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这也叫衣冠不整?
“伯虎,你这是?”
苏轼皱着眉,满脸的不解。
“我这衣冠哪里不整了?”
赵野没说话。
他只是叹了口气。
“回去吧。”
“今天这个殿,你们进不去。”
说完,赵野直起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没有再看两人,只是对着站在一旁维持秩序的几名禁军招了招手。
“这两位,衣冠不整,不得入内。”
“请他们离开御道,莫要挡了后面人的路。”
说完,赵野一甩袖子,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殿内走去。
留下苏轼和章惇两人,站在冷风中,大眼瞪小眼。
几名身穿铁甲的禁军走了过来,虽然态度还算恭敬,但手中的长戟却是实打实地拦住了去路。
“两位,请吧。”
章惇是个暴脾气。
他看着赵野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
昨夜为了帮这小子,两人连觉都没睡好。
结果倒好。
临了临了,这小子居然给他们来这一手?
把他们挡在门外?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赵伯虎!”
章惇猛地往前一步,张嘴就要喊。
而苏轼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将他拉住。
“别喊!”
章惇转过身,瞪着苏轼。
“子瞻!你拦我作甚?”
苏轼摇了摇头。
“子厚,你还没看明白吗?”
苏轼松开手,指了指大殿的方向。
“伯虎他……是在保我们。”
“保我们?”
章惇眉头一皱,眼中的怒火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什么意思?”
苏轼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吕惠卿虽然被降级,但他毕竟还是王相的左膀右臂。”
苏轼看了一眼章惇。
“若是我们今日在朝堂上,公然站出来替赵野说话,替他辩驳。”
“特别是你,那就是公然与吕惠卿决裂。”
苏轼顿了顿。
“伯虎是怕我们被牵连进去,怕我们被王相等人记恨,影响了仕途。”
“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把我们挡在门外。”
“只要我们不进那个殿,不掺和今日的争斗,我们就还是安全的。”
章惇听完这番话,也熄了火。
他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沉默了许久。
随后。
章惇冷笑一声。
“呵。”
“他赵伯虎不惧,难道我章子厚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们既然决定帮他,难道就没想过这些后果么?”
“仕途?”
章惇一挥袖子,脸上满是傲气。
“若为了仕途就要看着忠臣受难而袖手旁观,这官,不当也罢!”
苏轼看着好友这副模样,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伯虎所为,人之常情。”
“若换了我,我也不愿我好友因为我的事,毁了前程。”
苏轼抬起头,看着那巍峨的宫殿。
此时,朝阳已经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不过……”
苏轼眯起眼睛。
“伯虎拦住了我们,难道还能拦住官家不成?”
“昨夜官家召见我们,可是亲口说了,今日要我们配合。”
“如今我们被挡在门外,官家若是看不到我们,这戏还怎么唱?”
“伯虎这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子厚且放心。”
苏轼拍了拍章惇的肩膀,语气笃定。
“等会官家看不到我们,自会派人出来寻我们入殿。”
章惇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吧。”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扇大门。
第76章 我认,开始脑补了
宣德门上的钟鼓声歇了,余音还在晨雾里打转。
垂拱殿内,大烛高烧。
百官分列两班,赵顼端坐在龙椅之上,眼睛扫视着下方群臣。
这是年前最后一场常朝。
按例,今日该议的是年节庆典的章程,以及过了年大朝会的座次安排。
礼部官员出班,捧着折子念了一通,无非是哪里挂灯,哪里设宴,赐宴的名单又添了谁减了谁。
赵顼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
底下站着的臣工们,也没几个在听礼部那点车轱辘话。
大伙儿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都在往两个人身上瞟。
分别是赵野跟吕惠卿。
昨日赵野在清风楼一番“言利”的宏论,早已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吕惠卿为了这事,串联了国子监和太学,这事儿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今日这场朝会,才是正戏。
司马光站在班列的前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皮耷拉着,像是个入定的老僧。
若是搁在往常,听到赵野在清风楼那种“读书只为赢”、“只为名利”的言论,他这会儿早就跳出来,指着赵野的鼻子骂他有辱斯文了。
可今日,他没动。
毕竟吕惠卿已经要上弹章了,他也没必要跟着上了。
况且,赵野前夜回家时的样子他们是知道的。
赵野言利却如此清贫,若说他心思不正,他是不信的。
他认为,赵野或许只是没想到其中关节,口不择言罢了。
...
“……以上,便是礼部拟定的章程,请官家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