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当初拍马屁的、想捞军功的、甚至只是随大流喊了两声“打”的……
怕是一个都跑不了!
“老师……”朱祁镇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土木堡一战……我军大捷,瓦剌溃败,此乃……此乃大胜啊。有功者赏了,这……这有过者……”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因为苏千岁那双鹰隼似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盯得他头皮发麻。
“大胜?”苏千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金砖上,“陛下觉得……这一战,赢得轻松?”
朱祁镇一噎。
轻松?
轻松个屁!
刚才张辅说得清清楚楚——要不是老太监布置周密,调度得当,这仗能不能赢还两说呢!
“老臣倒觉得,”苏千岁慢悠悠地踱了两步,蟒袍的下摆扫过光洁的金砖,“这一仗,赢得很险。”
第34章 大明不是大唐,没有五姓七望,更不会有黄巢起义!(收藏+追读!)
他停下,转头看向武将队列:
“英国公,你来说说——大战前夕,军中是什么情况?”
张辅深吸一口气,出列抱拳:
“回九千岁,战前……军心不稳,士气低落。”
“具体点。”
“是。”张辅顿了顿,声音沉痛,“大军开拔前,京营中有传言,说瓦剌骑兵凶悍,此去凶多吉少。有些兵士……甚至偷偷逃走,被军法处置了三十七人。”
“还有军中的一些百户千户等将领,不服从军令,不听从调配,由于他们身份特殊,我……”
“还有,”成国公朱勇也站了出来,“粮草虽足,但运输途中,有三批被沿途州县克扣、倒卖。若非九千岁派人暗中查访,及时补足,大军恐怕要饿着肚子打仗。”
“兵部也有失职。”兵部尚书邝埜躬身道,“调拨的火器、箭矢中,有一批是仓库里的陈年旧货,弩机生锈,火药受潮。若非战前检查发现,更换新械,战场上恐怕要出大事。”
一条一条,一桩一桩。
每说一件,殿内的温度就降一分。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他从来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的“内情”,脸一阵红一阵白。
军心不稳?
粮草被克扣?
军械是旧货?
这些……这些他压根不知道啊!
苏千岁看着张辅,说道,“英国公,那些将领你怎么处置的?”
“由于他们身份特殊,只是关起来了,并……”
“什么身份特殊!”
苏千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义正言辞,大发雷霆的说道。
“太祖皇帝,太宗皇帝曾说过,大明王朝是与百姓共天下,而非与士族,达官贵人共天下。”
“大明王朝不是大唐,没有什么名门望族,没有什么五姓七望。”
“皇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更不要说他们了。”
张辅旋即便说道,“九千岁说的是。”
苏千岁转过身来,看向朱祁镇。
“所以,这一仗,能赢——是靠前线将士用命,是靠后方调度得当,是靠天时地利人和。”
“而不是靠……某些人坐在京城里,拍脑袋瞎指挥,还觉得自己英明神武。”
这话,就差指着朱祁镇的鼻子骂了。
朱祁镇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些“内情”,他确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要“御驾亲征”“扬我国威”,哪管什么军心、粮草、军械?
转而,苏千岁又谄媚的说了一句。
“不过好在奸臣王振已死,陛下圣明!”
朱祁镇闻知,尬尴的说道,“这多亏了老师洞察人心,知道王振是奸臣……”
“故而,”苏千岁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直接打断了朱祁镇的话,“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朱祁镇气的要死,眼中充满了怒火。
这个老太监,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他,还有没有把他当皇帝。
而苏千岁并没有搭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哪些人,战前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哪些人,克扣粮草,中饱私囊?”
“哪些人,以次充好,倒卖军械?”
“哪些人……尸位素餐,无所作为?”
每问一句,底下就有几个人脸色白一分。
问到后来,文官队列里,已经有好几个腿软得站不稳,全靠旁边的人扶着。
“这些账,”苏千岁缓缓道,“老夫这里,都记着呢。”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啪”地扔在地上。
册子散开,露出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字。
离得近的几个大臣偷眼看去——只见上面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官员,于某处酒楼,散布“瓦剌凶悍,此战必败”之言。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知县,克扣军粮三百石,转卖私商。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仓官,以旧械充新,贪墨银两五百……
一笔笔,一件件。
时间、地点、人物、数目——清清楚楚!
群臣看着上面的记录,全部震惊!
九千岁,居然连这都知道?
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
虽然他们知道九千岁在军中有人,但是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广。
看上面的记录,精确到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个地点。
九千岁,在军中到底有多少人?
此刻,不免有些大臣,武将开始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他们害怕了,彻底害怕了!
人言九千岁不是奸臣吗?不是大贪官吗?他们还给九千岁送过礼!
九千岁,这是要干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被记了名字的官员失声惊呼:“那日酒楼……明明只有我与三两好友,九千岁怎会……”
他说到一半,猛地闭嘴,脸“唰”地白了。
完了……
说漏嘴了!
这不就等于承认了吗?!
苏千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怎么?觉得老夫不该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官员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九千岁饶命!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酒后失言……”
“酒后失言?”苏千岁冷笑,“你这一句‘失言’,传到军中,动摇的是几千几万人的军心!”
“打仗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士气,士气都没有了,这仗还怎么打,还怎么打胜。”
他不再看那人,转头面向群臣:
“土木堡一战,前线将士浴血拼杀,后方却有人拖后腿、扯后腿、甚至挖墙脚——”
“此等行径,与通敌何异?!”
“轰——!”
这话太重了!
重得那几个被记了名字的官员,直接瘫软在地。
通敌……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他们不敢想,丝毫不敢想!
他们不过就是随口说了一句,竟然就被安上了通敌的罪名?
他们看着求九千岁已经没用了,立刻看向皇位之上的陛下。
“陛下!”一个老臣扑通跪下,老泪纵横,“老臣……老臣有罪!但求陛下念在老臣多年勤勉,饶老臣一命……”
他一带头,其他几个也赶紧跪下,磕头的磕头,哭诉的哭诉:
“陛下开恩啊!”
“臣只是一时糊涂……”
“求陛下饶命……”
第35章 谣言者,杀!贪污者,杀!临阵退缩者,杀!(收藏+追读!)
一时间,奉天殿里哭喊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