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这会儿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
脸上没表情,可那眼神……
那眼神里透出来的,分明是戏谑!
是嘲弄!
是“我知道是你的人,但我就是要弄死他们,你能怎么着”的嚣张!
“老师……”朱祁镇声音发颤,“此事……此事还需详查……毕竟瓦剌奸细这……”
“详查?”
苏千岁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鹰隼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陛下觉得……哪里还需要查?”
朱祁镇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硬着头皮道:“这、这二人……虽说身上有瓦剌文的纸条,可、可万一……万一是被人陷害的呢?”
“陷害?”苏千岁挑眉,“谁陷害?怎么陷害?陛下你太天真了。”
“这……”朱祁镇语塞。
“老臣倒觉得,”苏千岁慢悠悠道,“此事很简单。”
他走到那俩下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二人,在鸳鸯阁潜伏三年。三年来,窃取军情十七次,窥探老臣起居二百三十五次,向外传递消息八十九次——”
每说一个数字,那俩下人就抖一下。
说到最后,那男的直接瘫了,哭喊着:“九千岁饶命!小的……小的是被逼的啊!是王振!是王振逼小的这么干的!”
“王振?”苏千岁笑了。
那男的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向朱祁镇:
“陛下!陛下饶命啊!小的……小的是奉王公公之命,监视九千岁的!小的不是瓦剌奸细!真的不是啊!”
第32章 前有五牛分尸之王振,后有朝廷凌迟之暗探!(收藏+追读!)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奉王振之命……监视九千岁?
那不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龙椅上的朱祁镇。
朱祁镇脸“唰”地就白了。
他瞪着那个下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蠢货!
蠢货啊!
你怎么敢说出来?!
“胡、胡说八道!”朱祁镇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劈了,“王振已死,你竟然敢污蔑朕,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小的没胡说!”那男的这会儿也豁出去了,哭喊着,“王公公说了,这是陛下的意思!让小的盯着九千岁,有什么动静立刻上报!小的这里有……”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金灿灿的,上面刻着“御前”二字。
御前侍卫的腰牌!
这东西,只有皇帝亲信才有!
“轰——!”
奉天殿彻底炸了!
“这……这……”
群臣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皇帝监视臣子,本来也没什么——历朝历代都这样。
可你监视就监视吧,还被人当场揪出来……
这就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九千岁还把这事捅到了朝堂上,还安了个“瓦剌奸细”的罪名……
这他娘的是要撕破脸啊!
朱祁镇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着那块金灿灿的腰牌,看着群臣那复杂的眼神,看着苏千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羞愤、恐惧、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烧得他脑子都快炸了。
“陛下,”苏千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现在……还需要查吗?”
朱祁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查?
还查个屁!
人证物证俱在,脸都丢尽了,还查什么?!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快咬出血了。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不用查了。”
“那好。”苏千岁点点头,转向群臣,“既然陛下说了不用查——那此二人,瓦剌奸细,窃取军机,窥探朝廷重臣,按律……”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凌迟处死。”
“不——!!!”
那俩下人惨叫一声,直接晕过去了。
侍卫二话不说,拖起人就往外走。
惨叫声一路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奉天殿里,死一样的寂静。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浑身冰冷。
他死死盯着苏千岁,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可苏千岁连看都不看他,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向群臣:
“第一件事,办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现在,说第二件。”
……
洪武朝,应天府。
“标儿!你看见没有?看见没有?!”
朱标点头道:“看见了……这九千岁,是真狠啊。”
“何止是狠!”老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杀人诛心!诛心啊!”
“前面在朝堂之中以五牛分尸杀死了心腹王振,现在又以瓦剌奸细的身份杀死了他的暗探,让他敢怒不敢言,找不到任何他的错。”
他指着天幕上朱祁镇那张又羞又怒的脸:
“你看看那小子!脸都绿了!自己的人被揪出来,还安了个‘瓦剌奸细’的罪名——他想反驳都没法反驳!反驳了,就是承认自己监视老师!不反驳,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凌迟!”
“这他娘的是阳谋!光明正大的阳谋!”
“而且你们看那老太监——从头到尾,一句重话没说,一个脏字没骂,可就是把皇帝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高!实在是高!”
殿下群臣面面相觑。
陛下刚才不还气得要杀人吗?
怎么这会儿……又夸上了?
“父皇,”朱标小心翼翼道,“您……不生气了?”
“生气?咱当然生气,这个老太监,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朱元璋一摆手,“不过现在看来,这老太监,是在教那小子怎么做皇帝!”
他摸着下巴,眼睛放光:
“你想想——皇帝监视臣子,天经地义。可你监视就监视吧,手段得高明点!像这朱祁镇,派俩蠢货去,还被人当场揪出来——这他娘的不是丢人现眼吗?”
“那老太监把这俩蠢货揪出来,凌迟处死——这是在告诉朱祁镇:小子,想跟老夫玩心眼?你还嫩点!”
朱标听得一愣一愣的:“父皇的意思是……九千岁在调教皇帝?”
“不然呢?”朱元璋挑眉,“他要真想弄死朱祁镇,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一杯毒酒,或者让侍卫‘失手’杀了,不就行了?”
“可他没这么做。”
老朱站起身,在御阶上踱步:
“他是在立威!是在告诉朱祁镇——也告诉满朝文武:这朝廷,还是老夫说了算。你皇帝想玩花样?可以,但得玩得高明点。玩不高明,老夫就教你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老太监,从头到尾,没提‘陛下监视我’这茬。”
朱标一愣,仔细回想。
还真是……
九千岁只说那俩是“瓦剌奸细”,窃取军机,窥探朝廷重臣。
一句没提“陛下派来的”。
“这是给皇帝留面子呢。”朱元璋道,“要是真撕破脸,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皇帝还怎么下台?朝廷还怎么运转?”
“所以他用‘瓦剌奸细’这个罪名,既杀了人,立了威,又给了皇帝台阶下。”
老朱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这老东西……是个人才啊!”
朱标听得若有所思。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