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九千岁为什么突然来了。
和他对接的人分明说是九千岁已经病入膏肓,马上就要死了。
他怎么可能来呢?
可是他看着陛下杀气腾腾的模样,他要是敢说不知道,陛下一定会杀了他的。
于是他慌乱的说道,“陛下,消息真实可靠,一定是真的,九千岁,九千岁他一定是拖着残躯来了,一定是这样的,奴才要恭喜陛下了。”
“恭喜什么?”
“因为九千岁这样做,只会加重病情,让他死的更快。”
朱祁镇一听,顿时欣喜若狂。
没错,他一定是强撑着来的,想要在死之前做的事情。
一定是这样的!
此刻的朱祁镇,发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声。
而群臣并没有注意到朱祁镇,因为他们都转头看向外面。
此刻的群臣,来到了奉天殿外。
轿子停了。
停在了奉天殿前面,这是先皇赐予他的特权。
苏千岁掀开轿帘,缓步走下。
阳光落在他那身紫蟒袍上,金线反射出刺眼的光。
台阶两侧,早就候满了官员,他们刚才全部都跑了出来。
六部的尚书,都察院的御史,翰林院的学士……乌泱泱一片,全都低着头。
没人敢抬头看他。
也没人敢说话。
只有脚步声——苏千岁踩在汉白玉台阶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走到殿门前,停下。
抬头看了看殿檐上那块“奉天殿”的金匾,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一步迈过门槛。
第29章 朱祁镇惊!这个老太监不是要死了吗?!(收藏+追读!)
朱祁镇的手指头,死死抠着龙椅的扶手,指甲盖都抠得发白了。
他看着殿门口。
看着那个穿着紫蟒袍、金线在日光下晃眼的老太监,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跨过门槛。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噌、噌、噌……”
靴子踩在金砖上,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吓人。
朱祁镇的呼吸都停了。
他瞪着眼,死死盯着那张脸——那张皱纹深刻、但眼神亮得吓人的脸。
这叫“病入膏肓”?!
这叫“奄奄一息”?!
这老东西分明……分明比前几天还精神!
那腰板挺得笔直,那步子迈得稳健,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
朱祁镇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龙椅上滑下去。
“陛、陛下……”旁边小太监的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该……该起身了……”
按礼,皇帝不用起身迎臣子。
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规矩?
规矩在九千岁面前,就是个屁!
谁让苏千岁是他的老师,还是托孤大臣,他不能对他不敬。
这也是他的母后教他的,让他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朱祁镇咬着后槽牙,牙龈都快咬出血了。
他两条腿不听使唤,自己就哆嗦着站起来了。
苏千岁走到御阶下,停下。
略一躬身,蟒袍的袖子垂下来,动作从容得……就像回自己家似的。
“老臣,参见陛下。”
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听在朱祁镇耳朵里,就跟惊雷似的。
他喉咙发干,舌头都打结了:“老、老师……平身……”
“谢陛下。”
苏千岁直起身,抬起头。
那双眼睛,就跟鹰隼似的,直勾勾盯着朱祁镇。
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皮肉,看进骨头里!
朱祁镇浑身的汗毛“唰”地就竖起来了!
杀气!
扑面而来的杀气!
虽然老太监脸上没表情,可那眼神里透出来的寒意,冻得他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不是说快死了吗?!
不是说只剩一口气了吗?!
这他妈哪像要死的人?!
这分明……分明比他还精神!
那脸色红润的,那眼神清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吃了十全大补丸呢!
“噗通!”
朱祁镇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幸亏苏千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劲……大得吓人!
“陛下,小心摔倒。”
声音低沉,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看似关心的话,可话里透出来的那股子煞气,冻得朱祁镇骨头缝都发凉。
“多、多谢老师……”朱祁镇跟触电似的,猛地抽回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龙椅。
他喘着粗气,脑子乱成一锅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老太监……他根本没病?!
那他为什么让太医一天跑三趟?为什么用那么多补药?为什么……要装?!
朱祁镇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向旁边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这会儿已经瘫软在地,五体投地,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抖得跟筛糠似的。
完了……全完了……
九千岁没病!
他骗了所有人!
他骗了陛下!
小太监这会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王振被五牛分尸的画面,在他眼前晃啊晃……
同为太监,九千岁恐怖如斯!
朱祁镇看小太监那怂样,气得牙痒痒,可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脸——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
“老、老师……朕听说您病了?今日怎么亲自前来了?该好好歇息才是……”
苏千岁闻言,抬手掩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那咳嗽声……中气十足!
“多谢陛下关心。”他放下手,声音洪亮得能震梁柱,“臣只是老了,岁数大了,染上点风寒,没什么大碍,劳陛下挂心了。”
朱祁镇:“……”
风寒?!
你管这叫“没什么大碍”?!
你这精神头,比朕还足好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朱祁镇扯了扯嘴角,干笑道:“原、原来是这样……那太好了,朕还担心老师的身体……”
“多谢陛下关心。”
苏千岁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从现在开始,陛下就不需要担心了。”
“……”
朱祁镇浑身一僵。
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从现在开始,就不需要担心了”?
是说他病好了?
还是……在警告他,别想着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