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咱打了一辈子仗,看了一辈子人。忠的、奸的、憨的、滑的……咱大多一眼就能看穿。”
“可这个老太监……”
老朱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我看不透”的表情。
“他好像……既不是纯忠,也不是纯奸。他就像……”
朱元璋琢磨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词:
“像一把开了刃的刀——握在好人手里,能保家卫国;握在坏人手里,能杀人放火。”
“至于他自个儿想当握刀的人,还是想当那把刀……”
老朱叹了口气:
“咱还真看不出来。”
大殿之内,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朱元璋那张时而愤怒、时而困惑的脸。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朱标:
“对了标儿,你说……要是这苏千岁生在咱洪武朝,咱会怎么处置他?”
朱标被问住了。
怎么处置?
按律法,这种权宦早该千刀万剐。
可按功劳……他又确确实实救了江山。
看着太子为难的表情,朱元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算了算了,不想了!”
老朱一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杀伐果断的模样:
“反正咱这儿没这种货色!咱的规矩立得死死的——太监敢干政?杀!大臣敢谄媚?罢!皇帝敢昏聩……咳咳,这个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后世那些子孙要是脑子清楚点,就该知道——用这种刀,可以。但用完了,得记得把刀收好,或者……”
朱元璋眼神一冷:
“直接熔了。”
“毕竟,刀太锋利,握久了,容易割着自己的手。”
……
画面一转,再次来到了奉天殿里面。
朱祁镇还沉寂在徐有贞的马屁之中,很是享受。
其他大臣,皆不说话!
然而就在朱祁镇享受徐有贞的马屁,无法自拔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声音,直接将朱祁镇拉了回来。
“陛下,今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请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而忘记了大事。”
此声音,洪亮,直接把朱祁镇拉了回来。
朱祁镇怒火冲天的的看着于谦,没错,就是他,可是于谦说的。
这个于谦,从他登基以来,就是事事惹他,事事和他作对。
要不是他是父皇留下来的大臣,他早就砍掉于谦的脑袋了。
不过他说的也对,此刻着实不是想其他事情的时候。
老太监要死了,这段时间,他一定要积聚力量,然后给他一个重击。
于是,他从皇位之上站了起来,说道,“两位国公无需推脱,如果此次战役没有两位国公,是断然不可能将瓦剌等各部落打败的。”
“两位国公的本领朕知道,你们都是父皇,以及皇爷爷,太宗皇帝留下来的精兵强将,此次战役,你们才是最大的功劳。”
“九千…老师又不懂兵,不知道打仗,怎么可能会是这场战役最大的功劳。”
朱祁镇一气呵成,直截了当的说道。
他的话已经非常的明显了,就是这场战役,谁的功劳都可以,就是不能是九千岁的。
况且,一个老太监,他会打仗吗?
可笑,当真是可笑!
他每次喊这个老太监叫老师,九千岁,看感到恶心,就想要立刻杀了他。
他本以为,此刻两位国公会谢恩领旨。
但是没有想到,他们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陛下,此次战役的功劳,我们万万不敢独自占有,因为此次最大的功劳,就是九千岁。”
朱祁镇闻知,越来越糊涂,这到底干老太监什么事情。
他有些不耐烦了,有些怒火冲天了,问道,“两位国公,此话究竟是何意?”
张辅旋即便开始详细的说道。
“大军开拔前一天,九千岁召集我们来商讨,给我们制定了详细的策略,非常的详细。”
此话一出,朱祁镇顿时感到疑惑,好奇。
那个老太监不是快死了吗?还有他懂兵吗?还有制定战术?
不对,他才是皇帝,这些事情,他居然不知道!
调兵遣将,不应该都是在朝堂之上来决定的吗?他们什么时候……
此刻的朱祁镇,怒火冲天,但是他还是压制住了,他想要看看,这个老太监有什么本事!
旋即,朱祁镇便问道,“哦,有这回事?”
张辅旋即便开始详细的介绍。
“九千岁制定了行军路线,大同→宣府→居庸关。此路线沿线卫所密布,可随时入城休整补给,且宣府总兵杨洪已率边军在宣府城外布防,能形成内外呼应。”
“九千岁又命令大军每日行军不超过30里,逢险地扎营,营地外围挖掘三道壕沟,设置拒马、鹿角,派遣斥候向四周探查20里,严防瓦剌骑兵偷袭。”
“又快马加鞭调遣辽东铁骑3000、延绥边军5000,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驰援宣府,沿途袭扰瓦剌的游骑与补给队。”
“令居庸关守将加固城防,囤积箭矢、火器,防止瓦剌绕路偷袭京师,同时作为我们退路的最后屏障。”
“并且让我们派遣轻骑部队,焚毁宣府至土木堡沿线的所有草场、农田,将沿线百姓与牲畜迁入宣府、万全卫等城池,实行“空野政策”,让瓦剌骑兵无法就地获取粮草和水源。”
“同时,抢占宣府以南的桑干河渡口,派遣1万步兵驻守,在渡口两侧高地架设火炮,控制河面,保障明军主力的饮水供应,也切断瓦剌骑兵沿河迂回的通道。”
第25章 九千岁神武?这怎么可能?(收藏+追读!)
“这怎么可能!?”
还没有等张辅把话说完,朱祁镇直接打断了他。
他不相信,一点都不相信!
这个老太监,怎么可能会打仗?还制定出如此详细的战术?什么都料到了?
这怎么可能呢?
他不都要死了吗?怎么还有精力做出如此复杂的战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不相信!
“英国公,你是不是说错了,这么详细的策略,老师…老师都病入膏肓了,怎么可能制定出来?”
张辅闻知,斩钉截铁的说道,“陛下,臣所说,句句属实,成国公他们皆可以作证。”
朱勇旋即便说道,“陛下,英国公此言,句句真实!”
朱祁镇此刻彻底崩溃了!
这个老太监,居然还懂兵?还制定出了如此详细,精妙的战术,他什么时候会的?
还有,他一个太监懂兵?他想干什么?难不成,他想谋反吗?
此刻的朱祁镇,感到后背发冷,脖子发凉。
张辅看着,旋即继续说道。
“九千岁又让我们以“火器在前,步兵居中,骑兵殿后”的防御体系,使得大军坚不可摧,不给敌人丝毫的可乘之机。”
“大战开启前夕,九千岁又快马加鞭,传来消息,让成国公率领1万精锐骑兵,秘密绕至瓦剌主力的后方,突袭也先的粮草囤积地,焚毁其半数以上的粮草、帐篷。”
“同时,又让我们散布“大明援军5万已至居庸关”的谣言,动摇瓦剌军心。
“九千岁还说,也先若分兵回救,则明军正面防线发起佯攻,牵制其主力;若不分兵,则粮草短缺的瓦剌骑兵只能被迫发起强攻,落入明军的防御陷阱。”
“然后大战开始,九千岁制定了三条战术。”
“第一条就是诱敌围歼,神机营后撤露缺口,诱瓦剌骑兵冲锋;待敌入缺口,预备队断后路、高地火炮轰援军、步军收缩合围。”
“第二条便是两翼夹击,辽东、延绥边军攻瓦剌中军,宣府守军出城配合;喊话招降杂牌军,瓦解敌势。”
“第三条便是收尾固防,瓦剌溃散后,仅派成国公部精锐追击也先;主力留守清理战场,飞报京师抚民修城。”
旋即,张辅隆重的说道。
“所以陛下,土木堡大捷的最大功臣,是九千岁!”
霎那间,朝堂之上,文武大臣,皆被震惊!
“这……这这这……”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是,刚才张辅说什么来着?
行军路线、每日里程、挖壕沟设拒马、调援军、空野政策、占渡口架火炮……
还有什么火器在前步兵居中骑兵殿后、绕后烧粮草、散布谣言、三条战术……
一连串的词儿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直接把朱祁镇给听懵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等会儿……”
朱祁镇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飘,再次询问道:“英国公,你……你刚说的这些,真是九千岁……呃,老师安排的?”
张辅一抱拳,声如洪钟:“陛下,臣句句属实!”
此刻底下的武将队列里,齐刷刷站出来七八个人,抱拳高喊:
“臣等可证!”
“九千岁运筹帷幄,臣等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