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王振的脸、王振的笑、王振的声音,在他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
他吓得拼命磕头,额头狠狠撞在地上的碎瓦砾上,瞬间就磕出了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老师!老师!是朕错了!朕错了!朕真的知道错了!”
苏千岁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平静地说:“别急。”
“这才只是陛下的第一条错,接下来,还有很多呢。”
朱祁镇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呆住了。
还有很多?
还有多少?
他抬起满是冷汗和鲜血的脸,看着苏千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完了。
苏千岁没有管他的崩溃,继续冷冷地开口:“陛下的第二条错,纵容王振乱政,残害忠良大臣。”
他看着朱祁镇,眼神里满是斥责:“王振在朝中打压正直的官员,陷害忠心的大臣,你全都看在眼里,却不管不问,任由一个太监骑在忠臣头上作威作福。”
他紧紧盯着朱祁镇的眼睛,逼得他不敢对视:“陛下,这些事,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朱祁镇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浑身发抖。
……
洪武朝。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都在发颤。
“说得好!说得太对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响。
“宠信太监,让阉人把持朝政,这是天大的错!纵容太监乱政,残害忠心大臣,更是错上加错!”
“你们都听见没有?这才是皇帝该听的实话!这才是真正的忠言谏言!”
群臣全都低着头,缩着脖子,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搭话。
朱元璋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咱不管你们敢不敢说,咱只知道,这个老太监,比你们这群人要强上一万倍!”
此刻的朱标咳嗽了一下,然后说道。
“那个父皇,这个苏千岁,他也是一个太监,而且还是一个老太监,还把持着朝政……”
朱标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朱元璋也明白了。
我去!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个家伙也是一个太监,而且还是一个老太监!
朱元璋:“……”
……
永乐朝。
朱棣端着手里的茶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眼神里全是怒意。
“第一条,宠信太监。第二条,纵容乱政残害忠良。”
他轻轻放下茶盏,嗤笑一声:“这才刚说了两条,那个废物就吓得快要死了。”
他盯着天幕里狼狈不堪的朱祁镇,淡淡开口:“这个老太监手里,到底还握着多少条罪状?”
杨士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九千岁这是要……”
朱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让他数。一条一条慢慢数。”
他往后靠在龙椅上,冷冷说道:“等全数完了,那个废物就该清楚,自己到底有多不配当这个皇帝了。”
……
天幕之上。
朱祁镇双膝重重砸在断壁残垣上,碎石硌得胫骨生疼。
苏千岁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锥子,一字一句凿进他耳膜里,数着他桩桩件件的罪过。
他怎会不知?
那些祸国殃民的事,桩桩件件,都刻着他的印鉴。
可心底突然炸起一声惊雷。
不能认!
认了,龙椅坐不稳,性命也保不住!
他猛地抬头,颈侧青筋暴起,硬着头皮嘶吼。
“老师,这些不是朕的错啊!”
手指颤抖着指向天幕虚空,声音都劈了叉:“都是王振的错!是他蛊惑朕!是他欺瞒朕!是他……”
“哼。”
苏千岁一声冷哼,截断他的话尾。
他往前踏出一步,玄色官袍扫过满地碎瓦,居高临下垂眸盯着朱祁镇,眼底翻涌着冷冽的讥诮。
“不是你的错?”
又近一步,靴跟碾过碎裂的青砖:“若不是你纵容,王振区区一个阉人,怎敢手握厂卫权柄?”
再近一步,阴影彻底笼住朱祁镇:“若不是你昏聩不管,他岂能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最后一步落下,他俯身,指节叩了叩朱祁镇的额角,声音沉得像坠着千钧巨石。
“这天下的祸根,这乱世的乱象,错的根源,就在陛下你身上啊。”
朱祁镇张了张嘴,喉间滚出一声呜咽,最终只剩无声的哑然。
脑子疯了似的转,认,便是废帝囚笼;不认,又扛不住这滔天威势。
怎么办?
怎么办?!
疯念陡然窜入脑海,像毒藤缠紧心脏。
拼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鱼死网破!
他猛地抬眼,双目赤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偏要挤出狠厉:“老师刚才骂王振……”
喉结狠狠滚动,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砸出来:“那老师,你不也是一个太监吗?”
话音落,空气骤然凝固。
“你不也把持朝政吗?”
旁侧跪伏的宫女太监,浑身剧震,齐刷刷抬起头,眼里满是淬了惧意的惊恐。
陛下疯了!
他竟敢这么跟九千岁说话!
这是要把九千岁大人逼到对立面啊!
第216章 陛下,请问,王振他算什么东西?他是东西吗?
九千岁若动怒,这满殿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他们不敢再想,只死死趴在地上,指尖抠进泥土里,浑身发颤地祈祷。
求九千岁息怒,求自己能活着熬过去。
四周的禁军依旧肃立不动,可握刀的掌纹,都攥出了白痕,刀鞘摩擦出细微的闷响。
苏千岁垂眸看着朱祁镇,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陡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废墟上的尘土簌簌掉落,那狂肆的声响里,藏着说不清的暴戾与戏谑,在残垣上空盘旋回荡。
朱祁镇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心底漫起无边的寒意。
宫女太监们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渗骨的冷笑。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那笑声阴恻恻的,像从九幽地狱飘出的寒风,贴着皮肤钻进骨子里,冻得朱祁镇脚底板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后悔了。
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此刻朱祁镇彻底怕了。
那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的刹那,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寒意直透骨髓。
他慌忙匍匐在地,以头抢地,疯了一般磕头:
“老师!老师!朕错了!朕说错了!朕真的知错了!”
额头狠狠磕在满地碎瓦残砾上,鲜血瞬间漫溢,糊了一脸。
可他不敢停,一下重过一下。
苏千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笑意尽数敛去。
笑声绝响。
四周死寂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