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胡惟庸一倒，理由就有了。”
他伸出手，做了个“抓住”的手势：
“胡惟庸是奸相，他干的那些事，人神共愤。废掉宰相，是因为宰相这个职位出了胡惟庸这样的人，谁能说不对？谁敢说不对？”
杨士奇点头道：“陛下圣明。太祖皇帝此举，确实是抓住了时机。”
朱棣点点头：“对。这就是时机。”
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现在这老太监，也是这么干的。”
他看着群臣：“那些贪官，留着不杀，不是放过他们，是等着今天。”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些官职上的官，本身就是贪官污吏。废掉这些官职，谁敢有怨言？谁敢有二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合理。合法。合情。”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高，实在是高呀！”
群臣默然。
……
天幕之上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朱祁镇的脸忽明忽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问：
“那……老师，接下来该怎么做？”
苏千岁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转过身，看着龙椅上的朱祁镇，嘴角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接下来该怎么做？陛下还要问老臣？”
朱祁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
苏千岁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然是直接动手。”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把这些名单上的官员，一个一个，全抓起来。”
朱祁镇眼睛瞪大。
苏千岁继续道：“抓起来之后，审，判，定他们的罪。然后——”
他顿了顿，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以他们的罪行，废除他们所在的官职。昭告天下。”
朱祁镇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缓了缓：
“陛下，朝堂之上做了表率，各地才能跟着做。咱们怎么废的，他们就得怎么废。咱们怎么调整的，他们就得怎么调整。”
他负着手，在殿中缓缓踱步：
“这样一来，一套完整的程序就出来了。环环相扣，不会出任何纰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朱祁镇身上：
“所以，朝堂之上的表率，必须做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看着朱祁镇，一字一句道：
“咱们要做好。要给全天下的官员，做一个样子看。”
朱祁镇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连连点头：
“嗯！朕知道了，老师！”
第162章 这叫腾笼换鸟！这叫去芜存菁！（收藏+追读！）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颔首。
然后，他忽然话锋一转：“那么陛下，老臣再问您一个问题。”
朱祁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堆起笑：“老师请问，请问……”
苏千岁盯着他，缓缓道：“咱们该增加一些什么新的官职？陛下有什么想法吗？”
朱祁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愣愣地看着苏千岁，脑子里一片空白。
新官职？
古往今来，官职不都是那些吗？什么六部九卿，什么寺监院司，不都是固定的吗？
为什么要设新官职？
他张了张嘴，试探着问：“老师……现在需要设新官职吗？”
苏千岁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不需要吗？”
朱祁镇被他问得心里发虚，硬着头皮道：“需……需要吗？”
苏千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就那么盯着朱祁镇，不说话。
殿内的温度好像骤然降了几度。
朱祁镇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千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气：“不需要吗？”
三个字，像三根冰锥，扎进朱祁镇的耳朵里。
他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那老师以为……该设什么样的官职？”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怂样，脸上的寒意渐渐褪去。
他转过身，负着手，缓缓道：
“陛下，您想想，这次要废掉那么多无用的官职，那些事，谁来做？”
“那些事，不能没人管。废了旧官，就得有新官顶上。”
他转过身，看着朱祁镇：
“比如，管考核的官。以后一年四考，谁来做？谁来监督？谁来汇总？”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比如，管新军的官。火箭军六千人马，日常操练、粮饷发放、装备维护，谁来管？”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比如，管火器制造的官。燧发枪、新式火炮，工部造出来之后，谁验收？谁调配？谁负责发放到军中？”
他看着朱祁镇，目光深沉：
“这些事，以前没人管。现在有了，就得有人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以，要设新官。”
朱祁镇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老太监说的这些事，听起来……好像真的需要人管。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当皇帝，不是只管发号施令就行了。得想，得琢磨，事谁来做？人谁来管？钱谁来花？”
他走近一步：“这些不想明白，再好的主意，也是空话。”
……
洪武朝。
朱元璋眯着眼睛，听着天幕上老太监的话，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设立新官职……”
他喃喃自语，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对啊！咱怎么没想到！”
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
“海上丝绸之路，得有人管吧？路上丝绸之路，也得有人管吧？火箭军六千人马，总得有人负责日常操练吧？还有那些新式火器，造出来之后谁验收？谁调配？”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群臣：
“这些，都是新东西！以前没有过！以前没有过的东西，就得有新官来管！”
朱标站起身，走到父皇身边，轻声道：
“父皇说得是。老太监这一招，确实高明。”
朱元璋点点头，走回龙椅，一屁股坐下：
“你们想想，废除一批无用的官职，再增设一批有用的新官。到最后，朝堂上的官职数量可能没什么变化。”
他顿了顿，手指敲着扶手：
“可内容变了！废的是那些吃闲饭的、养蛀虫的，增的是干实事的、管大事的！”
他重重拍了下扶手：
“这叫什么？这叫腾笼换鸟！这叫去芜存菁！”
群臣纷纷附和：“陛下圣明！”
朱元璋摆摆手，脸上满是赞赏：
“咱就说嘛，这老太监做事，从来不是只做一件事。他是一件事里藏着好几件事，一步一步，一环一环，全给你算得死死的。”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先是火器，再是新军，然后是考核，最后是裁官增官，你看，全都串起来了。”
……
永乐朝。
“原来如此！”
朱棣沉稳地说道，咋咋呼呼的。
杨士奇吓了一跳，小心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