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了?”刘隆疑惑之间,问了一句。
“司空周章......”
“周章?”刘隆记得此人,徐防因为天灾被罢免之后,在太傅举荐之下,便被任命。
他内心也是暗叹,此人果真是油盐不进,一根筋。
不用想,此人又是来劝谏的。
但刘隆怎么会不清楚此人的心思,他是借着百官之势,意欲让邓绥还政的。
“周章害我啊......你这腐儒,朕还这么小,怎么能失去母后的庇佑!”
刘隆心里也明白,母后怎么会不知他周章以及百官的心思。
只是,碍于现在国家灾祸频发,正是用人之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小打小闹一下。
在他看来,翻不起什么浪花。
随后,刘隆看向蔡伦调侃地说道:“蔡常侍,慌不慌?”
“陛下,我蔡伦忠心耿耿,对太后绝无二心,怎么会是周司空嘴里那般佞臣。”蔡伦一听这话,急忙说都道。
“嗯?蔡常侍说的这番话,到底是不是真话?”
“陛下,臣对天发誓,绝无异心......请陛下明鉴,臣乃是忠于太后的啊!”刘隆的这句话,让蔡伦吓破了胆,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刻,他有些迷茫,暗道小天子今日怎么了,为何如此说话。
“嗯......那朕得好好想想了......”刘隆的腔调拉的老长,幽幽说道。
无形的压力落在蔡伦身上,让他冷汗直流。
但很快,蔡伦内心一动,便反应了过来,匆忙道:“陛下,臣忠于太后,自当是忠于陛下,还望您明白臣的用心!”
刘隆的嘴角升起了笑容,点了点头道:“蔡常侍快起来,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忠心,我们朝夕相处,你自是我信任之人。”
说着,刘隆走了过去,用小手轻轻拍了一下蔡伦的肩膀。
“陛下明鉴!”
就在这时,周章从殿内走了出来,一脸阴沉:“我周章隐忍至今,终于坐上位列三公,本以为可以为国出力,但没想到如今依旧无能为力!”
对于邓绥,早在他身为光禄勋之时就已经不满,但那时势弱,一直隐而不发。
如今身为司空,本想着借着百官之势施压邓绥,但依旧行不通。
但下一刻,在看到刘隆后,他立刻收紧心思,恢复了过来,快步走了上去。
“臣周章,见过陛下!”
“司空无需多礼,您乃国之栋梁,如今国家受难,您忙于政务,还请保重身体。”刘隆赶紧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陛下关爱,臣万死不辞!”看着眼前三岁之躯的刘隆,周章内心也是颇为喜欢:“陛下虽然年幼,但明事明理,聪慧过人,又儒雅有礼,真是不可多得的明君之态。”
如此礼贤下士的天子,哪个儒士能不喜欢。
寒暄了几句之后,送走了周章,刘隆也便朝着永乐宫内走去。
“母后,儿回来了!”
乖巧的声音传了进来,让原本烦闷的邓绥脸上露出了笑容:“隆儿今日这么早回来了,是不是学业偷懒了......”
刘隆扑了过来,躺在邓绥的怀里,一脸依赖道:“母后放心,儿可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孩子。”
随后,刘隆又小声问了一句:“母后,儿感觉你不太开心?是不是刚才我在殿外碰到的那个人惹您生气了?”
他小手叉着腰,小脸一凝,凶巴巴说道:“母后,我乃天子,他要是惹你不高兴,儿便下令让他跪下给母后赔罪,然后狠狠惩罚他!”
邓绥笑着摸了摸刘隆的头:“你这孩子,切不可如此想,作为天子要保持理智......”
“儿不能理智,母后呕心沥血为我大汉天下,都生出了几丝白发,您的辛苦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谁敢让你不开心,便是和我作对!”
“儿能如此理解母后,我便觉知足了。”说罢,邓绥抱起了刘隆,内心舒坦了许多。
......
与此同时,河西走廊边郡,正在经历一场战火。
滇零与钟羌各部落深入大肆抢掠,阻截了陇道,正大举进兵。
此刻,夜幕下,汉阳郡内一则急报匆匆送往了洛阳城。
“西羌蛮夷侵犯,以钟羌和先零羌的先部已经兵临冀县,敌军万余,声势浩大,汉阳郡守恐驰援不敌,求援朝廷。”邓骘念着手中的奏疏,一脸怒火。
殿内的邓绥以及张禹皆是脸色阴沉。
“西羌贼子,趁我大汉如今多灾,竟敢犯境,必须杀之!”张禹一字一句说道。
“太傅说的对,如今边境蛮夷时常发难,应当发兵镇压,杀到他们害怕!”邓骘看向邓绥,咬牙切齿地说道。
邓绥双目之中也是露出了一丝寒光。
如今天下多灾,国力虚弱,她本意是不想远征,但奈何这些宵小贼心不死。
她内心知道,这些羌人若不将其打服打怕,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侵害边境百姓。
“两位所言极是,但派谁前往合适?”
“太后,此次臣亲自带兵前往!”邓骘一马当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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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资治通鉴·汉纪四十一》:
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
秋(107),九月,午,太尉徐防以灾异,寇贼策免。三公以灾异免,自防始。辛未,司空尹勤以水雨漂流策免。
诏以北地梁慬为西域副校尉。慬行至河西,会西域诸国反,攻都护任尚于疏勒;尚上书求救,诏慬将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骑驰赴之。慬等出战,大破之。连兵数月,胡众败走,乘胜追击,凡斩首万馀级,获生口数千人,龟兹乃定。
丁丑,九真徼外、夜郎蛮夷,举土内属。
第36章 大军出征,鬼蜮伎俩
翌日。
尚书台一纸诏令下发,命车骑大将军邓骘带兵前往汉阳郡,镇压西北羌人叛乱。
这一次,外朝之中所有官员,没有一点反对的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西北羌人反叛,入侵汉阳郡的后果是非常之大的。
汉阳郡要是被攻破,那么金城、陇西、武都等郡也岌岌可危,那么羌人便在西北打开了一道口子,东去对三辅地区产生影响,南下可入侵益州直指汉中。
事关重大,必须立刻剿灭。
邓绥也深知此刻西北羌人反叛的影响,虽然对邓骘的请命有所顾忌,但考虑大局之下,便也不得不同意。
三日后,朱雀门阙下。
朝中两千石以上的官员皆列于此,将为西征的大军践行。
“兄长,此去一切小心!”邓绥看着眼前身穿甲胄的邓骘,眼中满是担忧。
“太后,请您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镇压西北羌人,收复失地。”邓骘满脸坚定,揖礼道。
自从邓骘任车骑将军,掌兵权以来,还并未有过功勋。
前年西域战乱之时,他本就上疏带兵镇压,但邓绥并未同意。如今的羌人反叛,正好让他沉寂已久的心动了起来。
“他本不需要亲自去往前线,身犯险境......这个舅舅还是胸有大志,忠勇啊!”刘隆看着邓骘,内心也是明白他的心思。
身为臣子,能如此为国家,刘隆倒是对邓骘暗生佩服。
“舅舅,你要小心,我和母后在这宫中等你回来......”刘隆言辞诚恳,道出了自己内心的心里话。
他可不想邓骘战死沙场,母后还得依仗这位舅舅。
听到这句话,邓骘明显脸上愣了一下,但很快便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当着百官,一句舅舅,让他瞬间内心多了一丝激动。
“多谢陛下关心,臣万死不辞!”
邓绥看了看刘隆,脸上也是多了一丝笑容:“兄长,愿你凯旋!”
“诺!”
很快,战鼓擂动,待祃牙之后,邓骘带领大军便浩浩荡荡出发了。
这一刻,司空周章看着大军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内心更是暗自思索。
当天夜里,司空府。
在一片夜色之下,羽林郎将王尊、叔元茂悄悄出现在了周章的府上。
内堂之中,仆从都已退下,只有三人在其内。
“司空,如今邓车骑带兵离开洛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王尊脸上露出笑容,激动说道。
周章听到此话之时,表情变得凝重,但没有言语。
“司空,您还在担心什么,您隐忍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一个机会吗?”叔元茂见状也是急忙说了一句。
“太后乱政,废长立幼,任用权臣宦官,使得天灾不断,国家受难,我一刻也不敢忘!”
“我就知道司空是汉家忠臣,初心不改,我叔元茂都听您的!”
“我王尊自从跟了周司空,便也早就将身家性命交给你了,只要司空一声令下,我便会安排好宿卫侍从,控制永乐宫。”
身为羽林郎将的王尊,是周章一手提拔的,宫中的宿卫也正是由他负责。
“司空曾任光禄勋、总管宫殿内一切事务,只要您到时联络先前旧部关闭宫门,我们便可以一网打尽,然后诛杀邓家兄弟及郑众、蔡伦,废黜邓太后。”
周章点了点头,好似下定了决心,拿起手中的耳杯一饮而尽道:“两位所言不错,但此事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事关重大,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就在几人密谋之间,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周章眉头一皱,三人立刻停了下来。
“老爷,府外有人求见。”司空府的管家在屋外小声道。
“不是说了么,今晚不见客,你在屋外好好守着,谁都不能靠近。”周章冷哼一声,不满地说道。
“老爷,此人是储副刘祜的乳母......”管家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了一句。
“她怎么来了......”周章眉头皱的更紧。
王尊和叔元茂听到来人是王圣,也是有些奇怪。
“司空,此人突然到访,来干什么,我们从来都没和他打过交道。”王尊疑惑地问了一句,随即看向了叔元茂。
叔元茂也是立即回应道:“此女士储副刘祜的乳母,我自当也是没见过。”
“难道司徒......”王尊猛然抬头,看向了周章。
“你们两位有所不知,自从一年前,我便通过王圣和储副刘祜有所联系了。”事到如今,周章也是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一下子,两人皆都是颇为震惊。
刘祜是谁,如今储副,更是天子的陪读,深受当今太后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