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续一脸焦急的模样，马融也是有些问道：“季则，今夜你突然到访，是为何事？太后让补缺《汉书》，你如今做的如何？”
马续则是一脸凝重，幽幽道：“兄长，如今朝局如此变幻，我还有什么心思呆在这洛阳之中编纂他娘的汉书。”
“你疯了，此等话语敢胡乱说出口！”马融眼睛瞪的老大，立即呵斥道。
“兄长，我们马家以武立世，叔祖父马援赫赫战功，开国功勋，但自从我明德皇后亡殁之后，家族遭受窦家的奸害打击，死的死走的走，从此一蹶不振，到了你我手中却只能拿着笔杆子舞文弄墨，如此不堪！”
马续的话语犹如滔滔江水汹涌而来，同样砸在了马融的心里，让他不自觉长叹一声。
“哎，或许这就是外戚家族的命运......窦家欺我马家，自己最终也没有好下场，因果报应！”
“兄长，是命也好是运也罢，此番愚弟觉得要想我们马氏家族再度辉煌，必须效仿祖父以战功立主根基。”
马融双眸一凝。
“你想做什么？”
“今夜前来，我就是想让你带我面见陛下，我要跟随陛下前往凉州！”
马续死死盯着马融的眼睛，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态度，继续道：
“想我幼年便以叔祖父为榜样，崇尚习武，若不是家族变故，我定然也是一名将军。平日间虽然一直我这笔杆子，但兄长你知道，我从来没有生疏刀枪，一直勤练武艺。”
一听这话，马融立刻回绝。
“万万不可，你从未上过战场，让我怎么放心。阿耶临死之前让我照顾好你，我不能让你去白白送掉性命。”
“兄长你小瞧我了，如今堂兄马钜身为北军五校之长水校尉，我经常去找他学习带兵打仗之道，练习已久，骑射早就不在话下。”
马融难以置信地看着马续，好像重新认识了他这个阿弟。
没想到他一直没有放弃习武从军的心愿。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起一个问题。
马家的未来要怎么走下去。
是靠着经学辉煌，还是复先祖荣耀立下赫赫战功？
“季则，看来兄长这些年对你了解甚之又少......”
“兄长，背负着家族的重任，弟每日都活在煎熬之中。太后虽然临朝称制，但是和当年的窦家完全不一样。再者，如今的天子让我看到了希望，这个希望我们一定要牢牢抓住！”
马续的双眼泛着精光，袒露着自己的内心。
将帅名门之后，岂可偏于如今之安逸。
马融也是看出了自己这位阿弟的决心，但他也听出了这个决定对于家族的机会，一时间内心徘徊。
“刀剑无眼，我只是担心......”
“叔祖父曾说，大丈夫当马革裹尸还，此话我铭记于心。兄长，我的路不像你，不在这笔墨之间，而是在烈马之上，在那西北的沙场之上。”
马续继续道：“你走你的经学之道，做一个好大儒，我走我的将军之路，争一个大将之名，未来我马家将会有两条路，也便多了一个选择。”
......
烛火之下，兄弟二人推心置腹，为了马家的未来作着抉择。
在马融的挣扎之下，他选择了妥协。
“陛下那边如今不便再去，但班大家那边为兄可以带你走一趟，你也算是他的半个弟子，也该去看看他了。”
马续眼睛一亮，也是明白了。
“班将军现在是司隶校尉，深得陛下喜欢，又兼北军中候，自当可行之。”
他大笑道：“兄长放心，我定会照顾好自己，在凉州的战场上打出我马家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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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大世之争，看清前路
马融和班昭是有过师生之情谊。
汉和帝时期，《汉书》初成之时，班昭曾在东观之中为一众士子讲解，马融便是其中一位。
伏于阁下，潜心聆听，跟随班昭学习。
班昭也是对于这个勤学马融十分注意，再加上同样是祖籍扶风郡的人，心理上便天然多了一丝亲近。
一想到曾经的过往，马融便脸上不禁浮现出回忆之色。
“倒是好久没有去探望过班大家了......”
“说来我们与班家也是颇有缘分，你我兄弟皆都算是师从班大家。若是未来的路上我们两家能够缔结，那么这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马续在一旁笑了笑，眼中爆出精芒，幽幽道：
“兄长，班大家虽说如今老了，也不常和太后走动了，但是依照她的影响再加上班家两兄弟如此受到陛下的忠勇，对于我们来说将是很强的助力。”
马融点了点头。
“但愿如此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如今身为舆情司一把手的太仆袁敞。
作为天子身边的大红人，其知道的事情则是最全面的，也是最能让他信服的。
而且，身为经学大家，马融和袁敞私交甚厚，关系也非同一般。
“季则，你且先回去和马钜交谈一下，这件事情为兄还需要找叔平一趟。”
“兄长确实该走动走动了，不能老待在东观两耳不闻世事，我等你的消息！”
兄弟拜别之后，马融则是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终于，他的目光涌现出了炽热。
“季则说的对，如今大争之世，不论是伯起，还是袁敞，亦或是西北的梁家他们都在日日奋进，我们马家也不能如此沉寂了，当年的耿家因为军功一直立足了脚跟，如今活跃在西北，既如此我们马家也定然可以。”
“我不能再优柔寡断了！”
......
自从袁敞领了圣命之后，整个舆情司便忙碌了起来。
刘隆的《凉州军行》便被他开始有意地推动散播了开来。
太学是他的第一站，此诗词一经流出，便立刻引发了诸多士子的热烈议论，诗词行间流露出天子的雄心以及关切都让他们感动不已。
有了士子们的认可和传播，也能更加将天子的形象以及思想很好地传播开来，凝聚人心。
另外，永隆书坊也是袁敞不容放过的一环，全新带着此诗文的诗集一经发售，立刻点燃了整个洛阳城。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诗词很快便会从洛阳之中传递出去，散播到天下各个州郡之间。
此刻，舆情司内。
袁敞已经挑选了数十位精明能干，思想纯洁的士子们，正在对他们进行最后的嘱托。
这些人将肩负着重大的使命前往西北前线之地，传递天子的圣恩，为刘隆御驾亲征之前轰轰烈烈的造势。
可想而知，有这样一群死死忠于皇权、忠于天子的士子前去，那将在凉州前线不遗余力地奔走宣传，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舆论风暴。
到那时，提振士气，凝聚人心自当是水到渠成。
在袁敞振臂高呼的时刻，马融的身影悄悄出现在了舆情司院落一角。
“叔平如今果真意气风发......”
此时此刻望着远处的袁敞，马融的内心也不免升起一抹羡慕之情，他不禁在想这么多年袁敞的进取之路，是如何一步步走到陛下的身前的。
虽有家族先祖的福佑，但却是在沉寂之时，一直没有放弃自身，生生从这纷乱的朝局之中走了出来。
他佩服其人的勇气。
“如今洛阳之中袁家兄弟各有要职，就连子嗣也是少年辈出，不可小觑啊！”
正当马融内心暗叹之际，袁敞的目光终于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落在了其身上。
两人远远相视一笑。
很快，袁敞缓缓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季长，你可是稀客啊！我们可是好久都不曾见面了，我观你满面红光，看来呆在东观之中不问世事确实舒坦。”
马融微微揖礼，笑了笑：“叔平兄见笑了，一介儒生罢了，哪有你在这舆情司威风凛凛。”
“那有什么威风，为陛下办差罢了......听闻这两日你们东观已经将最新的四书成书了，这可是陛下一直心心念的大事，愚兄在这里恭贺了。”
一听到这里，马融立刻苦笑一声。
“叔平，今日前来拜访你，是有要事相议。”
“何事？”听闻此话，袁敞也是裂开收起了笑容，问询道。
“也无什么大事，就是想同你了解一下最近的朝局。”马融身子稍稍凑近了一些，轻声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季长随我进屋一叙。”
说完之后，袁敞便拉着马融进了屋内。
“季长，有话直说便是，这里没有外人。”
袁敞了解马融，相识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其像今天这般，于是乎也是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见状，马融也是直言不讳道：“叔平，昨夜我上谏了，陛下龙颜大怒。”
“这......是何事情？”袁敞有些懵逼。
“我让陛下不要御驾亲征！”
“什么！你疯了......”
马融苦笑摇了摇头，回道：“你的表情和季则的一模一样，看来我真的是老眼昏花，不谙朝局了。”
“季则......看来你如今的嗅觉还真不如令弟了。”
袁敞长呼一口气，继续道：“我已经知道你想问什么了。季长啊，陛下御驾亲征这件事情谁都无法改变，也是事关陛下未来的位置，你常在东观或许不了解，但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凉州之行陛下已经准备了数年，这是一盘大棋。”
“果真如此？”
“老家伙，愚兄还会骗你不成，仅仅几年来，陛下一直向凉州运输粮草，打造武器军械，早就是虎视眈眈了。恐怕你还不知道如今凉州已经是战火纷飞了，这都是陛下授意的。”
“如今，我猜测，陛下已经和太后、邓车骑达成了某种协商。你知道吗，如今邓凤已经升任为光禄勋，班雄从北军中候升迁为司隶校尉。最后再告诉你，邓车骑的小女儿邓灵五天之前进宫了。”
这一番话，让马融陷入了思索，仅仅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望向了袁敞。
“难道说......”
“没错，邓灵可能就是这个交易中的最大筹码。”
“我还是小瞧陛下了，没想到他这么小，竟然能够有如此手段，来为自己换取一丝空间......”马融后知后觉，感慨道。
“你越了解陛下，越觉得他非同小可。”袁敞的眸子里面流出一抹崇敬，幽幽道：
“大汉在这位天子手中必将永隆！”
“多谢叔平相告，看来终归是我的错......”马融深深揖礼一拜。
“你我之间何谈这些，陛下不是昏聩之人，你放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