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出宫的路上，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今日章德殿内的谈话，让第一次真正地直面了天子细腻的心思以及让人拜服的谋略。
“这洛阳城，恐怕要换天了......”
当然，他明白陛下能对他说一些话，这份信任，是天大的圣恩。
班雄内心清楚。
正如班昭曾经对他说的，当今天子不可限量，要谨慎小心，走好未来的路。
“姑母的话应验了，跟着这等天子，不光是我，即便我班家后人也会感激......”
“如今宜撩在前线领军，我在后方维持大局，我兄弟二人一定会重塑班家的辉煌......阿耶，您在天上看着吧，儿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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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四书已成，国之大计
两天的时间，刘隆召见了数位自己的嫡系官员，将自己的嘱咐一一吩咐了下去。
外朝的事情终于是安排妥当了。
这一夜，刘隆久久无法入睡。
皎洁的月光透过殿前的柳树枝叶点点落下，颇有韵味。
“初月生明夜，婵娟映柳时。幽晖凝露叶，淡影弄风枝。”
“有月升起，这暗夜才有了光亮之意，月华之色落在这柳条枝上，才让朕看清了她原本的模样，这看似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却也息息相关。”
坐在章德殿前，吹着袭来的夜风，抿一口清茶，倒是让他浮现遐想，感慨这么多年的世事沉浮。
“朕的月光，会不会让我一直看清未来的路，走好每一步......这十三年的如履薄冰，换来了今朝的龙出升天，终归是值得......”
刘隆摇头一笑，轻叹一声：“何言值得？或许这也是无可奈何，到了这个位置之上，我注定无法感受人间的幸福......”
可我能否敢言退缩？
不可！
“快要冠礼了，这是我新的开始！”
“大汉的子民们，挥舞你们的双手准备迎接你们新的君上，朕定会还你们一个永隆盛世。”
刘隆的心，自从他落在这里的那一刻，便有了决定。
轰轰烈烈的一生。
那是秦皇汉武那般的大帝之姿，也是永乐一生的英雄气概。
那是开创贞观之朝一样的盛世，也是恢复和帝之时的天下兴隆。
不论是开疆扩土的圣君，还是仁心吏治爱民如子的明君，他刘隆这一生，必将全都实现。
伸出手，刘隆好似抓走了一缕风，那是西北之地飘来的冷风。
“凉州的风......等着朕亲临！”
“羌种？不论你是滇零羌还是勒姐羌，亦或是其他羌种，都将是朕的囊中之物，想在我大汉这片土地上讨口饭吃，只有臣服，否则朕手中的剑，容不下你们半分！”
黑夜的沉默盖不住人心的孤傲，月光的清辉却能够托起明日的希望。
刘隆慎思。
本以为是一个平静的月夜，可无限畅想，但这一切却很快被来人打破。
默默无闻的东观来人了。
马融为首，身后跟着是许慎、刘珍二人。
“臣等三人拜见陛下，叨扰陛下了。”看到双眸微眯的天子，马融轻声踱步而来，缓声揖礼道。
熟悉的声音响起，刘隆倒是不紧不慢睁开了眼睛。
内心也是有了一丝好奇。
“季长，朕倒是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臣等领了圣明，一直在东观进行经书编纂，不曾有过闲暇，却是忽略了向陛下问安。”
“深夜造访，定当有要事，直接说来。”刘隆也不含糊，直接问道。
说话之间，他的目光落在了许慎和刘珍身边的木箱之上。
有好东西？
沉吟之间，马融开口道：“值此陛下冠礼之际，臣与叔重、秋孙领东观五经博士以及儒学士子终于完成了《大学》《中庸》《论语》和《孟子》全新注解，按照陛下的要求，臣等反复讨论，所著全新的经书全部以最初定好的标点符号断文，统一了含义。”
马融说完，立刻挥手，许慎和刘珍二人便轻轻抬着木箱子走上前来，缓缓将其打开。
其内整整齐齐摆放着四本重新编纂的经书，十分精致。
马融拿起一本，轻轻托在手上，说道：“请陛下查验。”
看着其上《论语》二字，刘隆双目露出精光，伸出手亦是小心地接过。
轻轻翻开，一行行全新采用楷书编纂的字样清晰可见，行文之中全都十分清楚地使用标点符号断文。
好！好！好！
刘隆翻阅之间，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极为振奋。
见状，刘珍开口道：“自圣上敲定标点符号以及楷书为主题之后，臣等愈发觉得此行书好过以往隶书，且在经书之意方面不再是隔行隔山，天下士子日后学习，便有了规范。”
许慎摸了摸胡须，大袖一挥道：
“秋孙所言极是，有了这些校准的经书，经学便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神秘之物，臣可以想到在未来某一天，那些世家门阀下垄断的经学，将会灰飞烟灭。”
闻言，刘隆猛地合上书籍，双目爆出精芒看向了许慎。
“叔重，你深知朕的心意。这些东西寄托着朕对天下一切想要学习的俊才，有了这些，我大汉将会迎来一个新的局面。”
刘隆内心澎湃。
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朝廷的根基何在？
在于英才！
天下如此之大，人才济济，但能走到朝廷之中却寥寥无几。
门阀世家、地方豪族、官宦之家......
在这样一个举孝廉入仕的制度下，或许一个平庸的世家之人能够挡住无数才俊的路。
此等制度衍生出的官僚体系，其中的弊端已经是不言而喻。
经学传家、门生故吏、党锢联姻......
百年腐朽之下，再华丽高大的庙宇，也会骤然崩塌。
可以说，只要制度不变，还是跳不出去那个朝代更迭，从鼎盛到破败的圆圈。
何以解？
从根本上完善制度，让朝廷的官僚体系不再极度依赖于“人治”，而是依靠于政体制度的运行。
当然，这是刘隆的一个设想之中的宏愿。
制度框架的搭建，需要一步步构造。
最关键的点在于，率先打破世家对于经学的垄断地位。
下一步，等待时机到达，他便可以做出自己内心蕴藏已久的国家大计。
兴教化，育英才。
开科举，笼才俊。
定国策，安黎元。
进而——
修吏治，固江山。
兴水利，润桑田
明法度，正朝纲。
想到这里，刘隆不自觉激动。
起身站了起来，看着三人道：“你等三人完成此事，乃筑我大汉百年之根基，无上功德，朕要重重赏赐尔等！”
“陛下，臣等食君禄为君分忧。虽四书已成，但五经之中，只有《诗经》编纂过半，前路任重道远，臣等做的远远不够，数年之间，还未完成陛下的交代，已无面目，何谈恩赏。”
“哎——季长言之过重，校书一事朕内心清楚，本就是一件苦差事且十分不简单，你等如今所作，已大大超出朕之意料。”
刘隆笑了笑，还是不吝夸赞。
“就算你们不要赏赐，东观之内众多的士子苦苦跟着你们熬炼了这么多年，若不给他们一些恩赏，你们今后如何带领他们继续为朕干事，这一次朕不仅要赏而且要重重赏赐！”
三人一听，也是脸上流出振奋之色。
这是天子对他们的极大认可。
“多谢陛下！”三人齐齐躬身揖礼。
看着三人，刘隆高兴。
对于他来讲，这是冠礼之前最好的贺礼。
拉着三人谈天说地，觥筹交错自当少不了，好生快活。
只是开怀之间，马融却有着别样的心思。
“今夜朕心甚为，你等下去之后定要全心投入经书编纂之中，朕等着你们全部成书的时候......”
“臣等谨遵圣意。”
三人拜别。
可就当刘隆在蔡伦的搀扶下回殿之时，马融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陛下，臣有谏言！”
“陛下今夜乏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吧。”蔡伦打断道。
刘隆苦笑，挥了挥手道：“说罢，有何事还没说完？”
马融一脸严肃，大声道：“臣请陛下不要大举国力御驾亲征，如今数郡水患频发，朝廷吃紧，万万不可大举兴兵！”
“你说什么！”刘隆推开蔡伦，猛然转身，直勾勾盯着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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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腐儒马融，十年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