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的大殿中一片寂静。
清风掠过掀起了殿中纱幔飘扬，桌角的炉鼎之中袅袅香烟渺渺升起。
这两兄妹相视而坐，四目相对，没有半点避让。
邓绥内心轻叹。
她已经从这位兄长的眼神之中明白了其中的想法。
但她，不忍。
“兄长，灵儿还小......”
“女弟，当年你也还小，但是为了父亲，为了家族，你还是来到了深宫之中。”
“我与她不一样。”
“都是邓家的血脉，灵儿会跟着你的脚步，向你学习。”
邓绥再一次认真看了一眼邓骘，苦笑着摇了摇头。
“兄长，到了这深宫之中，便会身不由己，你舍得灵儿进入这无尽的深渊之中，舍弃这份亲情？”
邓骘则是一脸郑重地说道：“女弟，今日殿中就你我二人了，为兄也就不拘泥于礼仪，直言不讳了。”
“身为邓家的女子，早已经和邓家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从他的双眼之中，邓绥看到了一股执念，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念。
邓绥的内心很煎熬。
她处在深宫之中，清楚其中的痛苦。
永元八年（公元九十六年），她被选入宫中，被汉和帝封为贵人。但在得宠圣恩之后，孝和阴皇后便开始疯狂阴谋自己，让她刻骨难忘。
一直到了永元十四年，她最终靠着自己的智慧干掉了阴皇后成功上位，但是那数年之中的折磨，无数个日夜的悲叹，根深骨髓。
要知道，邓绥的母亲可是阴家的族女，阴丽华弟弟阴兴的女儿，算起来和阴皇后乃是姑侄关系。
但孝和阴皇后的妒忌之心，为得恩宠，更是扬言要杀掉邓绥一族所有人。
邓绥一想到单纯灵动的邓灵，便感到一丝丝心疼。
但是，邓骘所说的话也没有任何过错，若是邓灵可以进入宫中，那么便有很大的机会在未来接替自己，继续让邓家昌隆。
“这件事情，是否言之过早，隆儿还没冠礼。”邓骘想的有些头疼，不想再纠葛下去，便回了一句。
闻言，邓骘一笑回道：“帝王家的冠礼，可以随时进行，这又有何难。”
“女弟，你可是要想明白！阴家、窦家的没落其中是非曲折你难道不清楚么，你看看他们如今的局面......虽然我们和陛下的关系不会发展成那样子，但是皇后职位一旦被其他家族占据，那在你之后，我们邓家又何去何从？你看看如今的马家、耿家、梁家......一旦失势，暗中不知道有多少血口会立刻张开口来，狠狠地咬在我们邓家的身上！”
“邓家没有霍乱超纲，独揽大权，女弟你兢兢业业，兄长我也恪尽职守，我们的心中都是为了大汉，但是从祖父开始一直到父亲他们为邓家打下的这片辉煌，怎么可以在我们兄妹手中没落。”
“这一点私心，为什么就不可以！”
邓骘的每一句话，都说的是不容置疑，让邓绥也是有些动容。
“我们邓家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这么多年来我不让家族的族亲们太过染指朝政，也不让你等太过张扬，就是明白窦家的结局。”
“不过，兄长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没有深入地想过，邓家的未来难道真要牺牲灵儿来换取一个光明么？”
“所有的事情都是值得的，灵儿长大之后一定会感激你这位姑母的。”
“感激？我只希望有一天灵儿别恨我这位姑母......”邓绥脸带忧伤，好似听到了数十年之前的一个深秋夜晚自己独守闺中的悲叹。
“女弟，陛下已经渐渐长大了，您即便身为太后，也将会慢慢退居幕后，我知道你的天下之心，但为了邓家，这一次你务必要答应为兄这点私心。”
邓骘溘然长叹，语气之中都带着一些恳求。
“我能感受到陛下如今已经目光落在了兵权之上......这几年的时间里面，陛下几乎算是掌管了朝政，但这背后的一切也是女弟你的默许罢了，为兄知道，你想要名垂青史做个贤后，但是无情最是帝王家，你可要明白！”
邓绥笑了笑，脸上没有半点愠色。
“兄长，你小看隆儿了。”
“我知道，陛下是明君，也从没有小瞧过他，但是邓家该有的权力一定不可以失去。我可以不要车骑将军的身份，也不要这兵权，但邓灵必须入宫！”
邓绥深深看了一眼近乎魔怔的邓骘，慢慢闭上了双眸。
“兄长，我明白了！”
......
......
与此同时。
章德殿中的刘隆在和邓凤交谈之后，也是知道了邓灵，但终归是没有想明白邓骘的心思。
“无须再等了，随朕一探究竟。”
“邓凤，你陪朕一起前往。”
“诺！”邓凤也是有些好奇自己的阿耶为何突然带着其妹来宫中，迫切想要前往。
很快，刘隆便再一次乘坐青天盖前往了永乐宫。
可就在快到永乐宫的时候，一道如百灵鸟一般的叫声，打断了刘隆和邓凤的交谈。
“兄长。”
这一声，让邓凤明显一愣。
他抬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一处阁楼顶上的邓灵。
“灵儿，你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下来！该死......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带他去那里的......”
“兄长，这里好好看，整个皇宫都俯瞰眼底，灵儿要抓紧时间画下来。“
邓灵笑了笑，问道：“兄长，你旁边那个家伙是谁？”
“这......这是天子，你不可乱言！”
屋顶上的邓灵一听，明显有些好奇，爬出身子探出头细细望了过来。
“这就是天子啊，还挺英俊的。”
“灵儿拜见天子！”
听到这一句，一旁的刘隆也是蚌埠住了，直接笑出声来。
“邓凤，她说画什么？”
“陛下，女弟有作画的爱好，兴许是见皇宫壮丽莫比，想要画下来。”
邓凤内心着急，敷衍了一句，可正当他还要继续大喊的时候，刘隆一把拽住了他。
“莫要大喊，万一惊了女弟，她脚下一滑那可晚了。”
“陛下，那可怎么办？”
“走，既然遇见了，我们上去看看，收拾一下这个小丫头......”刘隆看了看邓灵的身影，直接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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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面如桃花，化身迷妹
此刻，刘隆和邓凤终于是一前一后来到了阁楼之上，在侍卫的帮助下朝着屋顶爬去。
当刘隆第一个伸出头越过屋顶，他看到了一副如画般的景色。
橘红色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边，散发着光芒，布施着对人间的恩赐。
晨光之中的清风裹挟着漫天的橘色，流淌而下，染遍了皇都的宫殿阁楼。
那琉璃瓦片上还未消散的水汽，在光影的交织下，愈发地美轮美奂。
浮光静影，光彩夺目。
邓灵坐在屋檐之上，双腿之上放置着纸板，纤细的双手正优雅地在宣纸之上游动。
这时期的女孩子，由于时代的关系，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很是成熟。
光影落在他白净的脸蛋之上，夹带着些许透亮的血色，犹如水蜜桃一般，让人怜惜。
“陛下......陛下......”
“您怎么不动了？陛下若是怕高，还请赶快下来，龙体重要，我自己上去便是。”
身后的邓凤内心本就牵挂邓灵的安全，立刻在背后催促了起来。
闻言，刘隆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
“催什么催，朕这是怕惊吓了邓灵，以免她失足滑落。你啊，就是沉不住性子，这一点让朕可怎么说你。”
邓凤连忙回话，表示全都是自己的问题。
刘隆冷哼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不再理会邓凤。
“灵儿拜见陛下！”
刘隆蓦然回首。
转头之际，已是满眼桃花。
邓灵就蹲在他的面前，双手托着下巴，正一脸笑盈盈地看了看着自己。
那双修长睫毛下的美眸弯成了月牙。
尤其是白里透红的面颊上若隐若现的绒毛更是凭添了几分清纯。
就连那天空的微风也好似被吸引一般，送来了一缕，吹散了那万千青丝，掠过了邓灵那无瑕的面庞。
沾染了一丝特别的‘妩媚’之感。
又好似踩着天际的晨光，踏着片片白云降临在此处的莲花仙子，让人升起无限的遐想。
这一刻，整个天空都好似静止了一般，只有那灵动的笑声回旋在刘隆的耳边，钻进了他的脑中，回荡在他的心间。
恍然之间，刘隆失了神。
“陛下，您怎么又不动了，踩着我的脸了......”邓凤在刘隆的屁股后面叫喊着，有些急躁。
“陛下，我兄长在你下面，赶紧上来啊。”
听到邓凤的悲催的声音，邓灵也是急忙站起身来，拉着刘隆的胳膊道：
“陛下，快上来呀！”
一股沁人心脾的少女独特香味迎面扑鼻而来，让人为之一颤，沉醉不已。
“嗯？”
刘隆脑袋短暂的空白后，干咳了几声，终于是在那玉手的拽拉之下到了屋顶上。
随后，便是一脸惨状的邓凤爬了上来，脸上还带着脚印。
见状，邓灵一脸娇嗔，直接绕开了刘隆到了邓凤的面前。
“兄长，你脸都让人踩花了。”只见她取出巾帕，小心翼翼地将邓凤脸上的脚印擦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