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时机已到，刘隆第一次在众人的面前举起了自己的右臂，手间握拳，停在脸颊一侧。
“为天地立心......”
一旁的袁敞和邓凤，也是学着刘隆的样子，缓缓举起了右拳。
一瞬之间，阶下的众舆情司之人纷纷眼带狂热，亦是学着天子的样子，高呼而出：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刘隆看着下方整齐划一的人群，好似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在大汉的顶头上缓缓升起。
这群人，是他未来改变东汉的大手。
也就从这一个下午开始，刘隆今日的右手握拳的样子也成为了舆情司每一个进入之人的标准仪式。
两天后。
舆情司中两百多位小吏带着圣恩，离开了洛阳，朝着关中前线的大营中前行。
可想而知，这一场刘隆精心准备多年的计划，必将在前线军营之中慢慢辐射，开花结果，终有一天，便会得到一群最忠诚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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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天子之利，卧虎藏龙
上位者对于下位之人天生就有合法正当的掠夺权。
尤其是对于此今的东汉来说，天下所有人都可以说是皇帝的盘中餐食。
当然，人间至极的尊贵之位列并不会如同野兽一般只顾着掠夺。
规矩制度便衍生了出来。
岂不闻，大汉素以孝治天下。
从朝廷开始自上而下，大力推崇孝道，进而教化世人。
家中有父母，子女要孝顺；地方官员为父母官，县级的百姓自当要“孝顺”他们的父母官；天下共主的皇帝乃是整个天下的君父，天下臣民自当要“孝顺”皇帝。
从小家到大家再到整个王朝天下，在以孝治天下之上披上“儒治”的合法权力，必将构建一套道德意志颇高的社会伦理。
身处于这个体系之中，温良恭俭让成为了观念，自当催生必须“听话”臣民。
当然，东汉这一时期整个社会自上而下的道德还是不错的，可以说远超后世朝代。
有了这样的前提，有了君父的共识，才有了刘隆对于舆情司的考虑，让原本就在士子心中合法拥有至高无上皇权的皇帝，更容易通过自己思想的影响改变一群人的观念，进而重塑信仰之光辉。
可以说，这个理想是现实的，也是可以成功的，只要时间充足。
刘隆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封建主义帝王，而本身他就带着共和主义的思想荣光。
这对于如今的下位者，的的确确是一个福音，但也仅仅是在某些程度可以调和。
东汉朝廷之于皇帝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利益决策群体，有了利益便会有了利己的想法。
朝廷的决策一是要如何解决治理成本最低，以求利益最大化，二是要整个朝廷体系得到的奖励反馈最大化，处罚最小。
当两者冲突的时候，整个朝廷官僚体系便会毫无疑问果断放弃前者而选择有利于自己的后者，当然这之中也包括皇帝。
凡是要你不惜代价的就意味着你将是那个代价。
凡是要你顾全大局的就意味着你不在这个局里。
正如这些从舆情司被派往关中军营之中的小吏，他们便是不计后果将要执行政令的臣子，只是帝王布局中的一环。
关中的局面，在任尚接替班勇之后，刘隆其实不关心战况如何，换将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布局。
即便班勇任职，凉州的汉羌之战他也不可能让其放手展开攻势，依旧还需要保持一个稳定的平衡。
他给了为期至少两年的缓兵计划。
因为，刘隆也不希望凉州的这场战争太过于快的结束，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那便只能先牺牲前线为将者的利益，牺牲凉州的利益。
就拿为流民修房子这件事情来说，可以说刘隆有身为帝王的仁心，体恤百姓，但何尝也不是为了稳住流民，维护天下安稳。
刘隆一想到这些东西，便也有些讨厌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
“或许因为我也是从下位者而来，如今的我不是讨厌帝位，而是讨厌我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这么久的日子，他倒是通透了一件事情，这个人人争得头破血流的皇帝，其实并不是那么美好。
前提是这个皇帝不想成为一个昏聩的君主。
正因为有了明君这个动机，刘隆才觉得皇帝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差事，有时候吃不好睡不好，有操不完的心，想不完的算计。
......
......
此刻，关中前线诸军节度营。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班勇也是在铁血手腕之下将任尚所留下的党羽清洗一干二净。
可以说，他终于彻底掌控整个前线大军。
这一过程之中，班勇更是发现了任尚手中积压的多份原本要上奏的军情。
每一份都干系重大！
“任尚匹夫为了能够稳住自己在关中前线的利益，竟然私扣了这么多密信，耽搁了多少进攻凉州的机会！”
班勇翻阅这一份份密信，才窥探到了如今两周的全貌。
“没想到护羌校尉候霸竟然自己在安定郡后方打开了新局面，并且能够联合当地豪族，解决后勤粮草问题。”
他惊叹候霸的魄力，孤身一人竟然不断收复失地，收复的散羌也越来越多。
只是，惊讶之后便是让他更为震惊的内容。
这是数份来自陇西的战报，其中皆都是汉阳太守庞参和武都太守虞诩亲笔书写。
“庞参，在拿下封养羌之后又攻占了钟羌......他竟然收复了羌种猛虎的号良！”
班勇眼中爆出精光，脑袋之中浮现出庞参那高大的身形。
“兄长当年说过此人有将帅之风，足智多谋，大胆心细，此今看来果然不负盛名。”
而在他看完虞诩上报的军情之后，也是被其战绩所震惊，内心升起了赞誉。
他也知道虞诩是被下放来的凉州，但此刻他坚信，此人一定会重返洛阳，得到重用。
“虞诩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当今天子必然不会让这样的人才在这种地方被埋没。”
但很快，班勇好似想到了一些事情，脸上的微笑便消失不见，升起来一抹不满。
“任尚老贼，你看看你耽搁了多大的战机！当初你若是听我建议派大军支援庞参，或许陇西方面羌人将会一举被平定。”
可叹可悲！
很快，班勇的嘴角又流出丝丝苦笑，摇了摇头，内心唏嘘。
“陛下如今给我暗下密令，继续采取防御趋势，不要再掀起大战，就保持平衡便是。看来陛下给我的两年期限就是在点醒我......”
“两年......两年不动么，或者说是不能大面积战争！陛下到底是何意？”
“不对劲......陛下让我全面开始招募关中、陇西方面的本地旧兵，不惜代价拉起一支大军，难道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班勇也是有些看不透，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即便如此，身为彻彻底底的帝党一派，他还是选择执行诏令。
他只明白一点，凉州对陛下很重要，而且一定有重要的谋划。
作为刘隆在前线的心腹，班勇自当明白身上的重任。
片刻后。
班勇略微思索，便就近来自己了解的以及这些书信，立刻提笔将凉州目前的局面重新拟写了一封。
这天，夜幕下，他便派驿使将所有的书信全部装好，快马驶去了洛阳城中交给天子。
......
......
五天后。
这封信终于抵达了洛阳，来到了刘隆的手上。
当了解完信中内容的时候，他对任尚的所作所为不知为何却没有半点怒意。
“狂傲的家伙，你的账朕一笔一笔的记住......不过福祸相依，今日留下凉州的局面，倒是朕乐得见到的。”
而对于庞参和虞诩在陇西郡方面的功绩，刘隆则是十分意外。
刘隆清楚地记得，当年太傅对他说过两人之间的往事仇怨。
“这两个人，竟然从一对冤家达成了合作，在陇西收复失地，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很快，他便也看到了护羌校尉侯霸、马贤的数个战表，也了解了此人在安定后方做出的功绩。
“这二位也都是大将之风，以后凉州方面也定需要他们的力量......这凉州，可真是卧虎藏龙，人才辈出啊！”
突然，在翻阅信件之时，一个名字出现在了刘隆的眼中。
“安定乌氏梁家......梁商......难道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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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血缘梁家，重启大计
梁商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刘隆的眼眸子不经意间便微眯了起来。
很快他便看到了侯霸信中所言，笃定了此人的身份。
“果真是他们，恭怀梁皇后的族亲们！”
刘隆当下便恍然大悟，这老梁家便是汉和帝刘肇的舅家亲戚。
“如此说起来，这梁家也算是朕的亲戚，有一点血脉联系啊......“
他猜想，或许是汉和帝薨殁之后，随着邓氏外戚家族的掌权，梁家在朝中的地位隐隐威胁邓家，因此便被发配回了老家安定。
这老梁家算是妥妥的东汉六大家族之一，先祖梁统乃是河西帮名义上的带头大哥，当年可是跟着汉光武帝开国之功勋。
虽然现在因为朝堂斗争被排挤下去，但是影响力可还是存在的。
刘隆内心思索，如今凉州大战，这老梁家突然跑出来援助护羌校尉，这明显就是在释放一个信号。
“梁家忘不掉洛阳，还想着回来......”刘隆嘴角莫名升起了一丝微笑，他仿佛看到了在遥远的凉州，梁家一众人远眺洛阳的渴望。
“有了侯霸的联盟，梁家一定会知道朕总有一天会看到他们的消息，只要朕可以看到，便一定会重新启用他们。”
“果然好算计！”
刘隆嘴里念叨着梁商二字，突然大笑了起来。
“梁家，朕必须得启用，不论从血亲关系上来说，还是培养自己身后的心腹来讲，亦或是未来有朝一日在朝堂上多一个对抗邓氏外戚家族的力量来看，都是上佳的选择。”
“哎，若是我没记错，这梁商的大女儿梁纳乃是顺烈太后，汉顺帝刘保的皇后......貌似小女儿梁女莹也是懿献皇后，汉桓帝刘志的第一任皇后......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梁家日后直接出了两位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