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良的话没有弯弯绕绕,简单明了。
“倒是个机灵的家伙,不愧是桓家之后。”邓绥夸赞一声,又道:“说的还有点让孤高兴,有赏!”
“多谢太后,赏赐草民不要,但愿太后能够体恤天下百姓,广施仁义。臣代表天下人拜谢了。”
桓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深深一拜,好似化身一个为天下百姓请命的义士。
这一幕,刘隆直接被逗笑了,这桓良演的可真的太生动了。
但他明白,桓良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谋算着。
“品行纯良,为人中正。”邓绥点头夸赞道。
“都看到了吧,一个孺子都知道的事情,你等在这里就别争了。”随即,她扫了一眼邓鸷,说道:“兄长,五原郡方面就下诏给邓遵,让其看情况支援,想必耿夔可以处理。”
“诺!臣明白。”邓骘揖礼道。
看到事情已经敲定,刘隆也是走上前去,说道:“舅舅,匈奴成不了气候,只要上郡你的羌人退了,便可无虞。打击匈奴一事,还需日后再行商议。”
......
此刻,天已经蒙蒙亮。
一夜的商议,终于是处理完了这两件紧要的大事。
不过,此次五原郡的来报,也让刘隆的目光注意到了南匈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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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局势变动,尘埃落定
朝廷的政令一旦决策,那便是雷厉风行。
接下来的几天,一封封诏令从尚书台发出,分别送往了关中前线、五原郡、西河郡以及身处于幽州上谷郡的邓遵。
不出意外,当身处于关中前线的任尚收到朝廷诏令的时候,他久久不语,陷入深思。
面对西河郡滇零羌的攻势,他内心明白这是关键的反击。
“邓车骑能够举荐我带兵前往西河郡,说明他内心还是很重视我的,只是可惜了如今在凉州打出的大好局面。”
呆在凉州,任尚当然是为了军功。
但同一时间,他也明白西河郡方面也是大功一件,而且比起如今局势复杂的凉州,其实更好处理一点。
有了这样的想法,任尚不得不重新审视两方战局的利弊。
“撤出这里也不是不行,反正也捞够了,只是便宜了班勇......朝廷竟然让他代替我的位置,也不知道班家在后面出了多大的力气。”
但任尚一想到身在洛阳的班昭以及班雄,也是脸上露出了苦笑,不觉得的意外。
随后,任尚便召集了一众心腹将军,秘密交谈了许久,才在不久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关中前线的诸军节度营。
至此,任尚彻底退出凉州战局。
而后几天,身在安定郡北部驻防的班勇也是接收到了朝廷的调令。
得知消息的这一刻,他的内心充满了惊讶,更多是难以置信。
“朝廷竟然让我接替任尚的位置!”
这一刻,他是无限的欣喜,激动不已。
“想必一定是陛下出手了,我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重视我,将凉州的战场交到我的手上......”
当初他离开诸军节度营,以待天时。
今日,终于得了天命。
班勇面朝东方,朝洛阳的方向,深深揖礼。
“陛下,臣一定不负你的重托。”
与此同时。
并州方向身处西河郡的使匈奴中郎将耿种在得知朝廷来援之后,也是振奋不已,带领南匈奴一众开始了反击。
同样,五原郡方向的耿夔,已是收到了朝廷的诏令,并没有过多的失望,而是立刻组织兵力,反击匈奴的攻伐。
另外,上谷郡的邓遵,本就是邓家族人,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挑选一批了汉军精锐,同时又以护乌桓校尉的身份抽调乌桓的士卒,一起前往五原郡支援。
东汉朝廷迅速的反应也是让这场羌人和匈奴人突然的进犯,逐渐慢了下来。
朝廷对遥远的北方边郡所做的,也仅仅只有这些了。
可想而知,并州的这场战火,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
......
诏令下发的消息终于传来了章德殿。
班勇顺利上任关中诸军节度使,掌管前线军马大权,也是让刘隆彻底安下心来。
“如今大权在手,班勇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做事情了......关中之地的老兵招募必须让他加快招募的步伐,组建一支精锐。”
想到这里,刘隆的心也是隐隐有些激动。
这一步棋的关键一招尘埃落定了。
如今,凉州苦寒无比,前线大军早就不适合攻伐,而这样恰恰出现了一个空窗期。
刘隆就是要利用这一段时间,欲要班勇加快士卒招募。
另外,对于凉州目前的战局,他也有了重新的思考。
这种处于平衡的焦灼状态,实则也是隐隐对于他以后的布局有利,因此刘隆也并不打算让班勇乘胜追击,出兵剿羌。
刘隆思索片刻,便拿起御笔亲自手书一封,暗示班勇该如何做接下来的事情,随即将其交给蔡伦,让派快马送于关中的班勇。
同时,在刘隆的授意之下,太仆袁敞所在的舆情司当天也是收到诏令,挑选一批小吏,立刻开赴前线大营。
“只要舆情司能够全面铺开下到军营之中传递思想,这些前线的将士观念之上总会慢慢改变。”
对士卒们思想方面的改造,刘隆极为关注。
精锐之师在于忠诚,在于作风优良,在于建立信仰,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他手中的利剑。
将一切处理完毕之后,刘隆便终于能够腾出手来重新思考匈奴的问题。
新降胡这个族群一直环绕在他的脑海之中。
匈奴到底发生了什么,新降胡又是从何而来?
南匈奴和这一伙在阴山以北的匈奴人又有什么联系?
逢候之乱又是因何而起?
他的目光落在了堪舆图中北方的五个边郡之上,这里正是南匈奴如今生活的地方。
“匈奴,朕还是得好好了解一下,这个祸种还是得解决掉......”
......
......
不久之后,东观之中的藏书之所忙碌了起来。
一本本记载着匈奴的竹简不断被翻出来,转头便被送到了章德殿之中。
于是乎,刘隆开始了了解匈奴。
时间流逝。
渐渐地,刘隆对于南匈奴从诞生、发展一直到最后的瓦解过程,以及在这个过程中南匈奴政权的组织结构和社会形态的改变有了愈发深刻的理解。
很快,典籍中的一条记录引起了刘隆的注意。
在西汉后期,匈奴发生了五单于争位事件,于是掀起了一场匈奴内部的战乱,无畏单于之一的呼韩邪单于为了争取支持,便在汉宣帝甘露二年(公元前52年)主动向大汉上表依附,愿意臣服。
最终,汉朝答应了呼韩邪的请求,允许他带着部落居住在漠南地区,让他们填补汉朝在北方边塞的屏障,抵御外夷。
看到这里,刘隆也是产生了一股深深的悲哀。
当年汉武帝花费举国之力,连年征战,将匈奴从漠南地区驱赶了出去,如今却又让他们回来了。
但是,这并不是说汉武帝做错了。
若是没有他以强大的武力征服匈奴人,那么后来的和谈以及臣服则将是无根之木。
“或许,这何尝不是一种妥协,一种无奈......”
刘隆内心思考,可能就是因为汉武帝的连年征战,打的整个国家也是支离破碎,很是艰难。
再者,由于匈奴部落的特殊性,根本没办法彻底解决。
因此,想要以匈奴人抵御匈奴人也是能够理解。
当呼韩邪到了漠南地区之后,汉朝为了恢复他们的实力,便向他们提供大量的粮食、牲畜等补给。
就这样这群臣服的匈奴人在漠南地区待了十多年,也为西汉收了十多年的边防。
一直到汉元帝时期,他们摆脱了了汉朝方面的控制,离开了漠南,重返漠北。
这一次的匈奴臣服事件,是历史性的一次,从此之后也为汉匈关系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
一直到东汉时期,南匈奴的出现,便也隐隐借用了这样一个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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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匈奴变迁,南北分化
刘隆在翻阅记载的这一过程,也渐渐明白了匈奴部落之中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南匈奴并非一开始便存在的。
要理解南匈奴,了解其组织变迁,就要弄清楚南匈奴的起源之历史背景。
这些问题的源头,也都来自一个大汉曾经面对的劲敌——匈奴。
匈奴乃是一个生活在草原地带的游牧性质的民族,类似于汉人的天子,也有首领单于。
一般而言,单于的继承方式有两种:“父死子继”和“兄终弟及”,其中父死子继乃是主要的继承方式。
前汉时期,在呼韩邪成为整个匈奴的单于之时,其继承方式便开始了以兄终弟及为主要的继承手段。
即,诸子以次立。
呼韩邪死后,其单于的位置在匈奴人之中传递了六任,共计八十余年。
事情的变故在第六任单于——與的身上。
與这个人,想要改变单于继承方式,将单于的位置传给自己的儿子,便直接杀了自己的弟弟左贤王知牙师,此人就是王昭君的儿子。
当然,这种破坏匈奴传位规矩的行为还是引起了匈奴人的不满,其中有一人便是前任乌珠留若鞮单于的儿子右薁鞬日逐王——比。
“比”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整个人都要炸了。
按照匈奴奉行兄终弟及的传位方式,下一任单于就是知牙师,你现在杀了人家,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让自己的儿子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