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光阴易逝,半生飘零,凄凄惨惨,只落得泪眼婆娑。
自是人生成恨水长东。
更与何人说?
只化作一句——
“先生......”
“还记得当年离去之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只要不死,终会相见!”
是啊!
“只要不死,终会相见......今日你我一老一少,虽不如曾经在那堂上一般,但也终归又一次在凉州这片土地上相见了!”
任棠将号良的拳头推着握起了那块胡饼,脸上泛起了心疼的笑容。
“孩子,吃完这块胡饼,跟我回家吧......还有你阿耶阿母的墓,也该去看看了”
“阿耶阿母......回家?还有家吗?”
“凉州就是你的家,陇西就是你的家......”
任棠转身,又指了指身后那一群人,轻声道:“你在哪里,他们的家便在哪里......”
号良抬头,眼中的泪花碎了一地,化作了一抹坚定。
......
......
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
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杀声震天,也没有滚滚铁骑,只有一老一少慢慢出了城门。
身后,跟着一群没有武器的普通人。
一直等候在城外的庞参和虞诩,在看到这一幕,凝重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下来,嘴角露出了笑容。
“任先生大德,救了多少人的性命。”虞诩感慨道。
“我汉军得一猛将,幸哉!”庞参摸了摸胡须,开怀大笑。
在两人的目光之中,任棠和号良走了过来。
这短短的距离,却是在这片土地上纠葛了数年之久,才换来了今日的止戈一幕。
让一颗仇恨的火种熄灭,化作了安宁。
“败军之将号良,今日前来受降!”号良跃马而下,双手揖礼,开口道。
庞参大喜过望,直接小跑上去,轻轻扶了起来。
“何来败军之将?我朝廷得号良,实得一虎将,此乃凉州之幸也......”
“庞太守,你真不计前嫌?”
“我高兴还来不及......”说着,庞参拉着号良直接走向了营内。
“太守,我种落之人,还饿着呢?”
“来人,立刻将这些人安置,吃好喝好。”一旁的虞诩闻言,立刻大声下令道。
“多谢!”
......
营帐内,庞参设酒款待,真心实意。
“多亏了任先生,这一次我们才能兵不血刃,与号良豪士共聚一堂。”庞参举杯遥敬。
“老夫什么都没做,这都是号良仁义,如今老夫能够看到你们握手言和,甚是高兴!”任棠看着身边的号良,摸着胡须笑道。
“号良侠义,先生大义,终归有了好结果,我虞诩敬你们一杯。”
号良颇为感慨。
昨日还是短兵相交,分外眼红的仇敌,今日却化干戈为玉帛,坐在一堂举杯喝酒。
天命无常!
“太守,既然我号良诚心归附,便会从一而终,只要大汉不负我,永生便不再反汉。”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便安心了。”庞参点了点头,自信回道。
号良的身上,与生俱来的就是游侠的气质,面对这份突然的信任,他感激。
“太守,就让我号良为你前锋大将,攻打钟羌,收复土地。”
“你之言,甚合吾心。老夫知道,你阿母本就是汉人,你身上流着我们汉人的血,为我汉家收复土地,你该当如是!”
庞参的这句话,代表着对号良身份的接纳。
“多谢太守,号良明白!只是,如今钟羌军师准备带兵北上,想必两位都已经知晓。”
“不错,这消息我们都已经获悉。”虞诩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回道。
“据我对钟羌军师的了解,此次他一定会带兵与勒姐羌等四羌联盟会合,一旦顺利汇聚,陇西北部的羌人势力将会极为强大。”
“你有何对策?”庞参急忙问道。
“钟羌军师陷我于生死之间,此仇我必报,就让我带兵前往,截杀他!”
这一刻,庞参和虞诩皆都是笑容满面。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了号良这个羌人之中的猛虎效力,加之他在陇西诸羌之中的名气,一定会让这场收复之战无发的顺利。
再者,号良在这里纵横多年,对陇西羌人分布极为清楚,对于这场战争极为关键。
号良的请求,庞参立刻答应下来。
在堪舆图之前,几人一番商议,之后号良带着大军立刻开拔出行,朝着钟羌地界狂奔而去......
“有号良相助,陇西收复有望!”庞参看着大军离去的背影,缓缓说道。
“就别感慨了,事不宜迟,你我也快点整顿军马,准备应援!”虞诩大笑之间,拉着庞参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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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坐享其成,小吏发威
号良的臣服,势必会让陇西方面的战局变得有利于汉军。
这一点,不言而喻。
在庞参和虞诩的商议下,号良带兵前去截杀欲要北上的钟羌军师。
另一边,庞参所带的大军也是随后杀向了钟羌地界,准备一举收复。
可想而知,如今伴随着钟羌军师带兵离开,钟羌方面零散的守城军几乎是没有多少的战斗力。
只要有足够的兵力,收复陇西西南部的地盘只是时间问题。
很显然,只要战局一直这样顺利进行下去,从关中通往凉州的陇道迟早会重回汉军的手里。
到那时,凉州门户大开,源源不断的汉军将会开拔杀进凉州,也再不会为了粮草而延误进军战机。
可以想象,陇西北部的勒姐羌、烧当羌等四羌联盟在不久的未来,也将会直面汉军的压力。
总之,陇西的局势已然是逐渐清晰。
与此同时。
身在安定后方的侯霸,在有了安定梁氏的支持之后,后勤的压力大大减轻,尤其是粮草方面的问题被解决了一大半。
在梁商的加入之后,侯霸也是犹如得到了一个有力的臂膀,在行军策略以及对羌手段之上,明显更为厉害。
北部的散羌也是一点点被其慢慢蚕食。
在这气势如虹的背景之下,更是有一拨人在这北部地界,发扬着大汉朝廷对羌的怀柔之策。
这个计划,正是梁商提出来的一大战略,以羌人来笼络羌心。
从而达到攻心为上,不攻自破的目的。
至此,在这样的方针之下,侯霸和马贤二人,也是兵分两路,所领的汉军也是小心经营,一点点进军,最终在安定北部区域对那些散羌越来越有吸引力。
......
......
数日后。
陇西方面取胜的消息也传到了诸军节度营,来到了乐亭候任尚的手里。
“没想到,这庞参果真是个人物,竟然能够如此轻松收复号良这头凶狠的羌人,看来过不了多久,钟羌种落将会被尽数夺回......”
再加上如今侯霸在安定北部所作所为,竟然依靠不多的士卒连连取得胜利,收复失地,隐隐有打破安定局面的趋势。
这一点,可是任尚万万不想看到的。
他如今的地位,只有在汉羌战争陷入焦灼的情况之下,才能坐的安稳。
因此,对于侯霸的求援,任尚一直拖延怠慢,不作回应。
看着信中的上疏,直到虞诩二字出现,任尚的眉头立刻紧皱。
“该死!庞参竟然和虞诩勾连在一起,还为此人请功,真是吃里扒外。当年你虽说有功,但若不是邓车骑,你岂能成为一方太守,竟然帮着被车骑厌恶之人说话!”
任尚将手中的信猛地拍在桌子之上,眼中露出怒意。
自上一次他亲自手书洛阳,参奏虞诩私自调兵一事,竟然没有得到朝廷的惩治,这件事情在他心中一直压着。
在他看来,如今总揽前线大权,这点事情都未能被太后允诺,这妥妥的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尤其是邓骘来信之中明里暗里的敲打,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任尚思索许久,嘴角露出冷笑。
“想要我调拨军粮支援,痴心妄想......不过,这份胜利的果子,本侯也绝不会拱手让人......庞参,你既然如此不识趣,便不要怪我。”
钟羌之地,事关拢道,任尚看的是一清二楚。
但是,想要夺取拢道,那必须是经过自己之手,其他人莫想要沾染半分。
坐享其成这样的事情,他倒是乐在其中。
当天下午,任尚便派出了亲信将军以援助庞参之名义,带兵前往陇西。
同一时间,他也亲笔书信两封,分别派遣快马送于了虎牙都尉耿溥和雍营的皇甫旗,言语之间皆都是严令让他们不能出兵,支援粮草去往陇西。
另外,为了平衡凉州的战事,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局面,任尚以天气渐寒,大军难以行军为借口,又一次下令放缓了南北两线大军的进攻趋势。
如此做法,自当是让安定郡的烧何羌和罕开羌压力大大减轻。
身为车骑将军邓骘的心腹,再加上督军的班勇被调拨离开营中,任尚的话语几乎没有任何将领人敢反对。
再者,如今营中诸位将士大多皆都是任尚提拔,而且个个因为这场战争吃的盆满钵满,早就乐此不疲,乐得如此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