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去东宫学习开始不久后,每次回来,他都会自己走进永乐宫。
一来是显示他对邓绥的尊敬,二来也是为了在邓绥心中有个越发乖巧的样子。
这第二点,是刘隆给自己的标准,他时刻不敢忘记。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理念,他初心不改。
当做太子之位的人都知道,想要顺利继位,就必须要时刻保持一颗清醒的大脑,不卑不亢的活着。
正当刘隆要进入殿内之时,他看到了那个让他生厌之人。
“刘祜,这小比崽子来干什么......”
内心暗骂了一句,刘隆整理好情绪,嘴里喊着便小跑了进去:“母后,儿下学回来了......”
邓绥立刻抬起了头,看了过来,眼含笑意:“隆儿回来了......快到母后这里来。”
刘祜在看到刘隆之后,眼中闪过一丝痛恨,但也很快压了下去。
“拜见陛下!”
“刘祜啊刘祜,你就搁这给老子装吧......”刘隆内心冷哼,扑进了邓绥的怀抱。
“母后,你看儿的考卷!”
邓绥接过之后,细细看去,很快便露出了开心的笑:“我儿聪慧,这才短短一个月便学会开蒙书籍,竟没有一处错误,真是厉害!”
“母后......亲亲......”刘隆内心神气,小脑袋一侧,将半个脸颊凑了上去。
“你这个小淘气......”邓绥也是溺爱地摸了摸刘隆,亲了一口。
刘隆顿时感觉内心美滋滋,看向了刘祜。
此刻刘祜看到这一幕,藏在袖口下的拳头在已经紧握,内心更是升起了无尽的恨意。
他现在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了。
“太后,陛下学习一天也累了,儿臣也不过多打扰了,就先告退了。”刘祜一脸儒雅恭敬揖礼。
“祜儿,你能过来请安我很是高兴,以后也可以多来这永乐宫,以你的聪慧,也可以多多影响陛下。”
“儿臣明白了!”
“我呸,跟你学习......难道学习不忠不孝之道,臭不要脸的.......”刘隆看着刘祜的做派,真想啐他一脸。
“祜儿,以后便让特进邓弘去南宫教授你学习,此人大才,望你能跟随他好好读书。”
邓弘生性节俭,以研习欧阳尚书闻名,乃是名士。此时他为侍中,一直居住在宫中,倒也很是方便。
刘祜内心惊讶,便恭敬揖礼:“诺!儿臣定不负太后之恩!”
走出永乐宫,刘祜远远地看着,内心越发的气愤。尤其是想到刘隆和邓绥亲吻的样子,更是让他难受不已。
今天来到永乐宫,本就打算和邓绥好好拉近距离,却没想到还没说多久,就被打断了。
郁郁寡欢的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去往了南宫。
“机会......不知道我刘祜是否还有机会......”
......
此时的邓绥,由于已经掌握了尚书台,加之邓家在朝中的势力,早已稳固了朝局。因此,最近以来,她也已经不是每日都去上朝了。
一般性的事务,都是在外朝决断,由三公和九卿召集百官商议,然后形成决议上报尚书台,再将结果移交邓绥。
只有重要的事情,邓绥才会在尚书台和相关大臣决策。
甚至遇到一些重大国策之事,还会举行百官投票制度。
更重要的一点,朝廷百官奏事通常也可以经尚书台之后直接呈送过来,尚书台也是直接绕过三公,直接向九卿下达命令。
在这一点,在刘隆看来,已经是极为先进的制度了。
这几日,外朝之中,却因为一件事情,不断被百官上疏。
此刻,百官朝会殿中,梁洧、徐防和尹勤皆坐于前,听着下方百官奏事。
大多上报的事情也都是一些小事,三人也能很快达成一致决策。
“今日议事就到这里了,若无其他事宜,各回本质处理事务。”尹勤朝着身边的梁洧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百官,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司空,臣有本上疏。”
说话之人正是太常魏霸,尹勤看了一眼,说道:“魏太常何事?”
“司空,六月已然过半,气候炎热,天下依旧大旱,水患之灾根本没有任何迹象,可否停止大兴水利,减轻百姓劳役。”
徐防眉头一皱,内心很是烦躁:“都几天了,还在提这件事情,真是没完没了了!”
“臣附议!太常所言有理,及时停止劳役,可以减轻国库压力,也可让更多劳力投入到夏耕之中。”
“臣也附议!”
很快,又有许多官员附和上疏,纷纷响应魏霸。
周章内心冷笑,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大声上奏道:“臣认为,太常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司徒、太尉、司空您三人您是否认真考虑一下?”
就在这时,梁洧微眯的眼睛忽然睁开,笑着说道:
“百官上疏已经几日了,这件事情我看也是有些道理,昨日我也询问了太史令天象,得到的答案也是无雨无灾。”
“哦,梁司徒竟然如此细心,倒是让我有些汗颜。”徐防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内心却是有些恼火。
“这梁司徒,诚心找事?竟然和这些上疏之人站在一起......”
尹勤在一旁,没有说话,而是看着两人内心冷笑。
徐防表情没有半点波动,依旧随和地说道:“众位勿要争吵,你们的意见我们会上疏太后!”
......
太阳高高悬挂在半空,空气中散发着闷热。
此刻,刘隆正站在永乐宫前,仰头安静地看着。
“隆儿,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进来......”邓绥放下手中的竹简,关切地说了一句。
“母后,我在看天......”
邓绥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
“大雨快来了......”刘隆朝着殿内走了进去,神情凝重道:“母后,雨灾来临,我很担心大汉的百姓......”
邓绥这几日也是颇为烦恼,六月以来天气烈阳高照,她不禁也有些怀疑当初的决定。
“我儿如此肯定?”她看了看外边的艳阳天,内心疑惑。
刘隆早就知道,这几日外朝之中传来的议论,还有邓绥心中的不安。
但,他并没有半点慌张。
越是到这种时候,才能越体现他天梦的神圣之意。一旦大雨降落,那么他在邓绥的心中,将到达一个无与伦比的位置。
甚至,在百官的心中也会成为圣君之姿。
若是能够形成这种局面,那么太学之中的儒学士子,迟早会将他的事迹经过口口相传,散播去民间。
逆风翻盘的兴奋感,早就充斥了他的全身。
刘隆没有正面回答邓绥的问询,双眼流出一抹浓浓的伤感之意。
“母后,儿真希望上天别降大雨,这样我大汉的百姓能少一分苦难......”
第26章 心思各异,山雨欲来
邓绥看着刘隆那满脸悲伤之意,一时间内心很是触动。
“隆儿如此之小,便能心系天下百姓,实属不易。”
脸上的悲伤不是装出来的,这是刘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一旦发生雨灾,延伸为洪灾,那将会导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大汉子民的生命凋亡。
更为重要的是,六月正值农耕活动最密集的时间,等到大雨成灾,田地被毁,到那时候直接影响粮食的收成。
对于最清贫的百姓来讲,这是最为致命的。
这样一来,可能会催生许多流民强盗,甚至会激起民变,不利于国家的稳定。
但是,一切都是注定的。
六月大雨成灾,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实。
“母后,不知道现在国家水利进行的如何......”
“隆儿不必担心,国家水利体系自先帝时期就已经着手治理,如今也很是安全,加之如今徐防尹勤及时修补,应当稳固。还有黄河易发灾难之处,先前我也让徐防尹勤两人严加治理。”
邓绥看着殿外骄阳似火的天空,缓缓说道。
她心中也有过动摇,但一看到刘隆的表情,便心中又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信任。
......
百官朝会殿中,徐防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
桌上的竹简之中,他已然将今日早朝的议论全都记了下来。
“梁洧为首的百官,代表了一众士子的诉求,而我参录尚书事,本应站在太后一方,但众人之心不可违,我一人也无法决断,当上疏太后。”
其实,徐防内心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并不想因为此事,得罪士子。
“太尉,为何闷闷不乐?”一旁整理事务的尹勤看向徐防,笑着问道。
徐防内心冷哼,但不露其表,平静地问道:“叔梁,今日朝会百官上疏之事,你怎么看?”
“谒卿何必明知故问,这件事情和司徒脱不了干系。”
徐防看了看殿外的天空,然后望着尹勤说道:“这太阳着实刺眼,旱情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谒卿,陛下说了六月会下大雨,大雨成灾,我们也早就布置下去,各州郡也都修葺水利已久,保证万无一失。”
“你真相信?”
“太尉此话何意,那不然呢?现在你可是参录尚书事,干系重大啊!”尹勤笑了笑,继续伏案整理。
看着尹勤的表情,徐防顿时有些恼火,今日他第一次觉得参录尚书事这个职位,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看似升官,但头顶还有尚书令压着,没有多大实权,顶多就是一个站在禁中和百官之间的纽带。
如今张禹身为太傅,在宫中教授陛下,倒是落得个轻松自在。
“哎——”他叹了一口气,收起桌上的竹简,朝着尚书台官署走了过去。
“老家伙,你在想什么我是一清二楚,总想做个老好人,哪能这么容易......”尹勤看着徐防离去的背影,内心也是思索了起来。
此刻,尚书台之中,尚书令黄香也是一脸凝重。
黄香,字文强。以孝子之名广为天下所知。其人聪慧无比,九岁知事,名传京师。对儒家经典十分精通,更是写得一手好文章,被称为:天下无双,江夏黄童。
汉和帝时期,备受提拔,任郎中、尚书郎、尚书左丞,又升任尚书令,在位期间兢兢业业,勤于国事,一心为公。
故此,邓绥掌权之后,因黄香才能,依旧任用他为尚书令,而黄香也被邓绥的仁德所感化,办事尽心尽力,尽忠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