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过陛下,老身本已是枯木朽枝,怎敢劳烦陛下烦忧。”
“班大家乃是我大汉的肱股之臣,不论在哪里都是寡人最敬仰的人,倘若有人对您不敬,朕定当不能放过他。”
说罢,叩爬在地面上的樊丰身体一阵哆嗦。
“陛下,臣有眼无珠,还请您饶命啊......今日前来确实是奉太后诏令,前来看望班大家,查看其举家徙往长垣的情况。”
刘隆冷哼一声,说道:“即使太后诏令,朕便饶你死罪,但是班大家面前出言不逊,活罪难逃......蔡伦,拉出去给我掌嘴百下。”
闻言,蔡伦浑身为之一振,撸了撸袖子大声道:“诺!请陛下放心,臣一定让他懂点道理。”
“都给我滚出来!”在蔡伦的呵斥声下,屋内以樊丰为首的宦官全都退下,只听见院中不时传来的惨叫声。
班昭也是被刘隆的举动感到有些暖心,缓缓道:“多谢关切,老身感激!”
这一刻,刘隆内心也是细细摸索了一番,明白虽然邓绥派遣此人前来,但绝对不会如此无情,这些只是樊丰个人的嚣张跋扈。
班昭因为《女诫》一事引得邓绥不喜,这确实是事实,但最关键的是班昭曾上疏邓绥罢免邓骘等人,交出军权,从那时起,班昭就已经不曾进宫了。
这其中,刘隆知道已经触及了邓绥的底线。
因此,徙往长垣一事,看似是为其子曹成调度任职,实则是有边缘化班昭,流放远离京师之意。
还有一点,刘隆不处死此人,也是考虑到永乐宫方面的邓绥。更为重要的是,今日他亲身前往,就是为了拉拢班家两兄弟。
若是班昭和邓绥心有嫌隙,那却是为自己的大计多了一层胜算。
此刻,刘隆看着白发苍苍的班昭,内心亦是生出一抹不忍。
这位才女至始至终都是忠于大汉,且后来所做的事情在某些程度上全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班大家,朕知道您身子不好,专门为您设计了一款躺椅,命少府打造而成。”
班昭看着被抬进来精致的躺椅,内心愈发的温暖。
眼前的天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如今这番知礼仪孝悌,让她不禁欣慰。
而且,近些年来,虽然她身在宫外,但对于刘隆所作的一切都是全都了解,更是对其刮目相看。
“陛下,您费心了,老身感激不尽矣......”
“班大家莫要再客气了,在朕的心中,您就是半个老师,朕时常听母后说朕年幼之时最喜欢粘着您了......”
正当班昭欲要开口之时,站在其一旁的曹成却是突然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
“陛下宽厚仁德,圣恩难报,臣斗胆恳请陛下念及阿母为大汉立下的微薄之功,请陛下能够请太后宽限时日,让我阿母离开洛阳。”
“长儿,不可,太后既然下诏,不要再言。”班昭说完,看着刘隆道:“陛下莫往内心去,今日老身便离开洛阳。”
“阿母,您身子还未痊愈,如此长途跋涉,儿担心!”
刘隆满脸凝重,稍许之后立刻道:“快快请起......班大家要离开洛阳之事,朕也是方才知晓。如今班大家年迈,怎么可以远离京师,前往长垣之地。
请班大家放心,这件事情朕今日回宫便亲自说服太后,让班大家一定留在洛阳,颐养天年。”
班昭苦笑,摇了摇头。
“陛下,您万不可因为老身的事情影响太后,如今您长大了,要以朝廷大局为重,更是要以君王之志而动,岂可为小事而失大局。”
“班大家曾也是朝廷的支柱,若是因为年岁变老,就让您离开京师,朕于心不忍。倘若如此,岂不令重臣之士寒心,更唯恐有伤朝廷的体面,伤了天下百官及士子之心。”
班昭闻言一笑,虽内心感怀,但却摇了摇头。
“难道班大家真想离开洛阳,离开居住已久的曹府?”
“阿母怎愿离开曹府,这里有她守了半辈子与阿耶的记忆......”曹成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
“既如此,朕绝不同意班大家来离开洛阳,断了自己的念想!”刘隆许以承诺,铿锵有力道。
......
这一天下午,刘隆和班昭在屋内谈心了许久,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更是感受到了其身上的贤明之德。
班昭不愧是鼎鼎有名的大才女。
他不禁赞叹扶风班家满门,尽是忠烈。
作别了之后,刘隆便离开曹府,回宫而去。
“阿母,屋外寒冷,还快请您进屋。”曹成在一旁扶着班昭轻声道。
看着那离开已久的天子,班昭站在檐下望着天空坠落而下的飘雪,苍老的面容不禁动容,眼中更是闪烁着一抹光亮。
此刻,以她的智慧,已然明白天子今日前来另一番意思,但却欣然。
“那个大难不死的天命之子,今日竟然成长到这般地步,心思缜密,不失仁义,内心光明,暗藏冲天之志,我大汉的未来定当兴隆也......”
——————————
第245章 自有造化,兔死狗烹
回到宫中之后,刘隆径直前往了永乐宫,将自己探望班昭一事详细与邓绥上疏。
但是,他留了一个心眼,并未提及樊丰所做之事。
在一番深情款款的拉扯之后,邓绥也是被刘隆的仁心所感动,当即同意了刘隆的请求,继续让班昭和长子曹成留在洛阳之中。
当这则消息传出宫中,班昭身在曹府,闻之感动。
不久之后,北军中候班雄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虽是内心感激,但确是有了深思。
班昭宽慰道:“班雄,莫要多想,你好好呆在北军,做好本分。”
“姑母,陛下如年岁及渐长,帝王之心已经是隐隐可见......姑母可知班勇前往关中一事,其实也是陛下在太后面前举荐。”
班昭闻言,思索一番,半响之后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姑母何故如此?”
“虽是陛下举荐之,但是太后亦是同意,我虽当时不在,但也知晓以邓骘的眼界,肯定是同意班勇前往关中的。”
“姑母言下之意是何,请明言?”班雄请教道。
“太后本就不在意谁前往关中,她的心里是整个凉州的战局,邓骘总以为当初是他提携了你,便以为我班家就是站在他身后的人,他岂不知我班家自从扶风起家之时,靠的就是班家的能力,祖辈的眼界......班雄,你记住,外戚家族若是权欲熏心,不会有好下场的......如今的陛下亦是不简单呐,我班家自有造化!”
班雄内心一动,当即体会到话中深意。
“姑母放心,我知道如何把握距离,还请您放心。”
班昭点了点头,说道:“我兄长一生皆为大汉,戎马一生,平复西域,你与班勇定要接续其意志,不负我班家荣耀!
班雄,你一定要记住,你是汉臣,食之汉禄,当尽汉事......只要记住这一点,你便不会陷入两难之地。”
“姑母,我记住了!”
对于班昭这位姑母,班雄是十分敬重,随即便重重点了点头。
许是不常见,他便为班昭按跷拉起了家常,不自觉间想起了远在西北前线的令弟班勇。
“也不知道宜撩如今怎么样......”
......
......
彼时的关中诸军节度营之中,与战火纷飞的凉州大地相比,则是一片欢愉的笑声。
安定郡南北两线大军继续深入腹地,接连拔除罕开羌、烧何羌的分兵,可谓是声势浩大,胜利在望。
后方的侯霸和马贤二人亦是同步清理散羌游兵,一点点蚕食羌种,并在此期间,效仿庞参招降了许多羌人。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不断传来,也是让身为诸军节度使的任尚,格外大喜。
此今,收复凉州的大功在他看来,唾手可得。
面对这样的大好局面,班勇虽也是高兴不已,但内心却是带着一丝忧虑,只因为任尚依旧放纵前线士兵,烧杀抢夺,根本就罔顾陛下最初要求的军纪军法。
此前,他原本提醒再三,但是依旧被任尚不以为是,完全置之不理。
“宜撩,如此大胜之际,你为何一脸忧郁......快快,陪我尽饮此杯!”帐中任尚扫了一眼班勇,大笑之间一饮而尽。
“侯爷,我内心有一丝丝担忧!”班勇说着,走上前去,缓缓道:“大军在前线如此屠戮,不接受降者,长此以往,恐会闹出大难......况且陛下早有禁令,这样有违圣令。”
任尚眉头一皱,放下手中耳杯,不屑道:“本侯说了,勿要再提此事,前线的战事,我自有定夺,你不必操心,做好你的监军就是。”
“还有,你立刻给朝廷发信,禀奏我汉军之勇猛,并索要军饷粮草。”
班勇有些错愕,立刻道:“朝廷上一波运来的粮草不过月余,还能维持许久,怎么又要索要粮草!”
任尚有些不悦。
“如今战事一天一个样,大军所消耗甚多,打了打胜仗,本侯不得嘉奖下辖各营将军、士卒......对了,还有从左冯翊给本侯也该运一些新鲜的蔬菜肉食了,最近甚是寡淡。”
班勇看着行事如此霸道的任尚,也是不再言语,缓缓退出营帐。
“陛下想必早就收到了我的密信,也不知道会作何处理......任尚如此做派,陛下定当厌恶不已,就算有车骑将军邓骘倚重,日后必定走不长远!”
此刻,营帐内,任尚喝着酒,烤着火,吃着香喷喷的肉,一脸笑意。
“邓车骑知道我建功,想必高兴不已,太后那边定也已经知晓凉州的大胜,赏赐自然少不了......年关将至,必须一鼓作气拿下安定郡,为朝廷送上一份大礼,到那时本侯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任尚沉浸在这样美妙的幻想之中,自当是不知晓洛阳京师之中一封来自邓骘的书信正在连夜送来。
三日后,送信之人到了诸军节度营,带来了密信,交予了任尚。
待看完书信内容之后,任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一抹阴沉。
“朝廷虽然对我嘉奖,但车骑话里话外皆都是在令我在前线收敛一些,切莫骄横跋扈......邓大车骑您让我别吃得太饱,难道在暗指我私扣军饷......前线的将军哪有不私扣军饷的,为何偏偏针对我!”
任尚眉头紧皱,内心疑惑,暗自道:“难道我身边有朝廷安插的线人......此人是谁?”
他顿时觉得不妙,在营中来回踱步,一脸愁容。
“难道是宜撩......他是朝廷后面突然调到前线来的,此人一直与我作对,颇有嫌疑......不对,营中还有几人与我不对付......”
“还有信中所言,显然就是在提示我......倘若现在前线战事不吃劲,恐怕我必将被召回洛阳问罪!”
“狡兔死走狗烹啊......”
半响之后,任尚的眼中露出一抹阴冷。
“看来,安定的战事不该如此顺利,否则的话朝廷岂不是觉得此次汉羌之战过于简单,显得本侯无关紧要......只要凉州的战事不停息,那么本侯的位置便是无可取代,再加上邓车骑在洛阳为我说话,太后那边也应该能够对付!”
当下,任尚便下定了决心,他要放缓进军的脚步,以为自己的依仗。
这是目前他手中最大的筹码!
是夜,一道道将令从诸军节度营中一一发出,极速去往了前线南北两线大军的营寨之中。
也正是这一道命令,让安定郡原本难以为继的羌种,有了喘息的机会。
面对汉军如此奇怪的举动,整个凉州的羌种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安定郡之上,颇有猜测。
彼时,滇零羌城中,迎来了一场大的变革。
时任滇零王的零昌,看到了一丝机会......
——————————
第246章 零昌称帝,养寇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