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浩然正气，带着那抹帝王的骄傲，刘隆坦然离去。
......
时间流逝。
当卯时的晨光还沉寂在漆黑的天幕之后，刘隆便早早起床。
今日，便是他出宫面见流民的时刻。
在一众贴身侍女的环绕之下，他濯发沐浴，发髻高耸戴起了通天冠，身着一身耀眼的衮服。
铜镜面前，刘隆修长的身影英姿勃发，眉宇之间散发着一抹自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人间之尊贵。
“陛下，您清口。”
刘隆伸出手，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耳杯，浅饮一口，随即吐出到另一侧的玉盆之中。
随后，他便在一众侍奉下吃完早膳。
不多时，蔡伦的身影从殿外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虎贲将军邓悝。
“陛下，时辰到了，该出宫了......”
刘隆起身，目露精光，一手扶着腰间的天子剑，缓缓走了出去。
此刻。
殿外，青天盖已经早早等候。
两侧的宫路之上，由铁甲寒光的虎贲军早就整装待发，排好了守卫的队列。
侍卫手持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恢宏。
一步一步，刘隆踏阶而下，坐上了青天盖。
“起驾！”
清脆的唱和声中，队伍缓缓启辰，从章德殿所在的北宫驶出。
......
与此同时，永乐宫中闪烁的灯火中，邓绥也在这一刻走到了殿门口，目光深邃，看向了东宫之处。
“隆儿，不知你可否体会母后的心思......”
不知为何，邓绥的脸上笑容渐起，最终晕开了一抹温柔。
清冷的北风徐徐吹过，好似带着这一份温柔的期待，扬长而去流淌到了宫角西北之隅。
彼时，洛水之畔。
碧洛之湄，烟波浩渺，青盖龙旗映日摇光。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流民们汇聚在一起，约莫有三千人之多，纷纷伫立在耸起的高台之下。
洛阳城中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百姓，亦或者太学中的士子也有许多来看热闹的，绕着场地围了一大圈。
许多人，今日前来，就是为了看一看那位深宫之中一心为民，圣德仁善的大汉天子。
尤其是洛阳城中的士子们，带着对天子诗赋的崇高敬仰，前来朝圣。
在前面朝廷的公卿大臣们也都直直站立，相互交谈，等待着帝王的到来。
尹勤、杨震看着东南方向，翘首以盼。
“伯起，今日可真是一场盛况，竟如此轰轰烈烈......”尹勤扫视着下方，笑着地说道。
“司徒此次全力支持，才有了今日，想必今日之举措，陛下看到将会十分满意。”
杨震同样摸了摸胡须，带着欣喜。
为了这一刻，他彻夜难眠，准备许久。
这是他身为大司农之后第一份差事，心中所带着的激情可谓是燃烧了全部。
司空刘恺，反倒是一脸平静，好似一切如平常。
在其后，袁敞虽也是如此，但眼角的激动也是掩盖不住。
时间一点点流逝。
晨曦的光终于散落在天际，一点点冲破黎明的幕色。
不多时，火红的太阳终于刺破了云层，露出了身躯。
满天的金黄流淌在天际，美轮美奂，向着大地洒下了光影。
平静的洛水，缓缓流淌着，在光影的交织下变得愈发璀璨绚丽，好似一条金色的彩带，守护着整个洛阳的安宁。
在这道光影之中，在万众瞩目的眼神之中，那道象征着帝王的牙旗缓缓从远处飘扬了起来。
迎着光，刘隆看到了远处静谧的洛水。
他的思绪飞扬。
何为洛水？
从上古之时，便有洛水之称，源出关中之土，流经中原大地，汇聚到黄河之中。
在大汉所有人的心中，洛水的神圣性是不可剥夺的。
先秦之前，古之大贤洛水觅宓妃，离骚天问传世间。
洛神宓妃勾人幻想，不可侵扰。
昔孝光武大帝指洛水为誓，劝降朱鲔，立君王之信义，万古流芳。
洛水化作誓言，屹立在中原大地。
他日司马懿立下洛水之誓，劝降曹爽，却违背誓言诛杀曹爽三族，最终引得霍乱，瓦解信义，落得司马家尽数被灭。
......
随着车驾缓缓前行，刘隆的目光看到了时空的割裂。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目光无神，毫无精神，好似喘一口气都十分沉重。
那是一群绫罗绸缎、满面红光的勋贵，他们目光炯炯，生机勃发，尽情期待着今朝欲来的盛况。
那是一群让人生畏、浑身高傲的官吏，他们目露凛然，不食人间，举手投足间都凌驾一切存在。
难以逾越的割裂感，让刘隆的心有些悸动。
洪荒岁月的炉火明灭，朝代更迭的波澜起伏，最终都不着痕迹地投射到了这苍生之间，只为那一日三餐下的活着。
看似相同，却大不相同！
都是大汉子民，同站在这块土地之上，却有着不同的境况和遭遇。
瞬间，悲从胸中涌来，只恨满心无奈，化作一抹浊气，融化在了风中。
鼓声起，化作一片轰隆，唤醒了天地的寂静。
“拜见陛下！”
一声声高呼而来的声浪，瞬间便湮没了高亢的鼓声，席卷而来。
放眼望去，远方的人群纷纷低头揖礼，俯首称臣。
青天盖在这毫不停息的声海之中，终于停了下来。
刘隆起身，迎着晨光，煌煌君威四散，俯视一切。
朕乃大汉君上！
华贵的衮服熠熠生辉，更加显得他至高无上！
这道身影，无限放大，落在了每一个人的眼中，化作了天命，遮蔽了他们的眼。
“拜见陛下！”尹勤早就在此等候，立刻揖礼拜见。
“无需多礼，都起身吧......”刘隆缓缓走下青天盖，踏着虎贲军形成的道路之上，在众人的拥簇下，走上了高台。
“诸位，请起。”刘隆挥了挥手，顶天立地。
这一刻，那份当初第一次步入朝会之时的激荡再一次涌上心头。
一睁眼，便是苍生黎庶。
“谢陛下！”滔天的声音惊天而起，惊得天际的北风骤然一顿。
人们抬头，看着台上的天子，议论纷纷。
尤其是当中的士子们，在看到他们心心念念的天子身影之后，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激动不已。
人群当中的黄琼看着天子，小声道：“不愧是天子，人虽小，但确实雄姿勃发，一身儒雅......”
“那是自然，能写出《洛神赋》之人，陛下岂是我等凡俗所能理解。”李固盯着高台之上，没好气道。
“值此圣主，民何不若？“
“子坚，你以后一定是个好官，陛下的忠臣！”刚说完，黄琼便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邓凤......没想到他也来了......”
此刻，从城外赶回来的邓凤的身影赫然也在其中，看着台上的天子满眼崇拜。
“多日不见，陛下总感觉不一样了......”
另一边，从下面郡县回城的桓良，也带着一群手下的兄弟，正在一侧看着刘隆，一脸欣喜。
“不错，到底是我桓良跟着的人，气质到底不一样......陛下，我桓良一定为你打造一个惊天动地的商业帝国！”
不光是他们，这一刻诸如荀淑、钟皓等等，皆都是心中有各自的想法，神采奕奕。
......
......
“陛下，是否开始？”
高台上，刘隆也是压下了蓬勃的情绪，朝着尹勤点了点头。
“肃静！”
人声鼎沸之中，随着这一道声音的落下，立刻平静了下来。
“今圣汉天子躬临洛水之滨，正为数十万流徙之氓而来。陛下圣德巍巍，仁心溥博，忧民瘼如己子，实乃中兴之圣主。
兹特召集群僚于此，盖因圣心有所系念，欲宣诏于黔首，以布告天下，俾四海咸知天听所在。
愿我汉家赤子洗耳恭听，当知君父忧乐与天下同之，庶不负明主宵衣旰食之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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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洛水立誓，王旗大纛
尹勤在高台之上唱和着，一副官腔做派的表演，振振有词。
但落在刘隆的眼中，尽显趋炎附势之色。
刘隆并未有偏见，但此刻看着在寒风之中，衣衫单薄的流民们，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