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是棋盘,历史是棋局,当者是棋子,观者是棋迷。
刘隆作为一个观者,看着历史之中千千万万的棋子在棋局之中争锋相对,何尝不为此着迷。
何况,他早已经孤身入局。
是成为棋子?
还是成为棋手?
这一点,他也是早就深谙其中的道理。
朝会结束之后,刘隆回到了章德殿。
他坐在御台之前,思索着今日朝会之上发生的一切,久久不能平息。
司马苞一反常态的强势以及杜根、成诩世两个人的冒死进言,都让他颇为震动。
也正是这几人的态度,让他今日在朝会之上第一次展现出了帝王的姿态。
这是一种势。
在面对邓氏家族的掌控之下,发出自己帝王之权的一次尝试。
虽然这势很轻,但刘隆的所作所为却是传递到了百官的心中。
当然,刘隆也看透了一点。
虽然修路的决策是自己提出的,但是下面的百官多认为这是邓太后的决策,而司马苞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会甘愿为了自己演这么一出好戏。
“仲成用心良苦啊......”
此刻,刘隆也是明白了司司马苞的所有心思。
刚才朝堂之上,在将其罢官之后,很明显他看到了司马苞脸上的释怀。
“明哲保身么......”刘隆内心暗道,他没想到位列九卿的司马苞,可以对如今的地位可以这么轻描淡写的撒手离去。
但是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聪明的做法。
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
司马苞的选择既不是成为棋手,也不是成为棋子,而是选择成为一个观棋者。
看似愚蠢,实则大愚若智。
可谓是人间清醒!
“不知道母后那边对我今日的行动是什么态度......”感慨过后,刘隆也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原本在朝会结束之后,他本打算直接前往永乐宫,但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放弃了。
他在等,等永乐宫那边的动静。
如今大司农司马苞被他罢官,刘隆的心中也是正在物色一个可堪大用之人。
他的脑海之中第一个出现的人便是袁敞。
但最终还是被他果然放弃了,且不说袁敞正和司空刘恺组建自己很是看重的舆情司,而且对于其心思,刘隆还不是完全的了解。
而大司农一职,乃是掌管大汉的钱粮袋子,干系重大。
最终,经过他的思考,敲定了忠于自己的杨震。
“倘若伯起能够出任大司农,凭借他的才华一定可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再加上他和邓骘的关系,想必也不会有过多的阻碍。”
至于杜根以及成诩世两人,刘隆内心早就喜爱不已。
他已然决定,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多多提携这两人。
如此一来,尚书台之中杨震离去所带来的缺失,便可以弥补上来,让自己更加可以对尚书台的动向掌握在手。
刘隆也反思了一下自己关于修路的诏令,也觉得他过于操之过急。
最近以来事事顺心,也导致他有些飘了。
这一点上,让他今日也顿然明白。
“谋事还需慎之又慎......”刘隆叹了一口气,回忆起了司马苞说的话。
正如他所言,不论是修路还是凉州的战事,要想顺利的进行下去,都需要源源不断的后援。
这其中,钱粮乃是重中之重。
可是按照如今的生产力,后勤的运粮,本身就是一件消耗巨大的事情。
人要吃饭,马要吃草,运粮本身就需要无尽的钱粮。
尤其是西北前线,一旦粮草出现缺口,前期所有的铺垫以及胜利都将付诸东流,毁于一旦。
这样的当头一棒,为他敲响了警钟。
刘隆苦笑摇了摇头,作为一个皇帝,执天下牛耳,所面对的事情那是复杂多变的,一念之差,那必将酿成大祸,成为史书上的昏君。
幸得,大汉有忠诚之士!
“如此说来,我亦算是明君!”
难怪华夏帝王之中,称作是贤明帝君者少之又少,有时候在这历史的棋盘之上,走错一步必将是万劫不复。
轻者天下动荡,重者王旗易帜。
更有甚者使得汉家天下沦丧,被外夷肆掠。
在这样的思虑之中,刘隆开始详细谋划修路前期的路线监察之事,将其一一记录下来。
时间流逝——
转眼便到了黄昏时分。
在这期间,刘隆对于修路的计划大致分为了三个阶段,此刻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方针。
之后,他便再一次将目光放在了凉州的事情上,细细琢磨着大军下一步的动向。
当他的目光落在汉阳郡的时候,庞参的身影不禁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若是庞参真的能够将陇西东南方向的钟羌以及封养羌拿下,那么拢道便能够有机会清理出来,重新回到我汉军的手里......
到那时候,关中之地去往凉州的路,将会彻底打开,如此一来,金城郡方向的羌人便会夹在河西四郡和关中之间,大势定矣!”
刘隆心中在想,兴许武都郡的虞诩也参与其中。
“有虞诩和庞参在凉州西边,倒是放心了许多......希望他们能够如我所想抛开之前的成见,好好配合!”
不论是存人失地的迂回,还是存地失人的激进,皆都是两个人为国的担当。
对于这两个人,刘隆的心中都是十分认可。
“陛下,永乐宫那边邓车骑和黄书令去了一趟,其他并无大事发生......”就在这时,蔡伦急匆匆走了进来,揖礼道。
刘隆听罢,目光离开了堪舆图,转头看向了殿外。
“还是没有动静......看来母后是在等我呢......”他嘴角笑了笑,当即道:“准备车驾,去永乐宫。”
......
永乐宫,殿内。
此刻,邓绥斜倚在精致的檀木椅上,手中轻抚着一卷典籍,目光如秋水般澄澈而宁静,仿佛能穿透书中的千载岁月。
她的面前,一尊小巧的火炉正静静地燃烧着,火苗跳跃间,散发出柔和的暖意,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温馨之中。
在这暖烘烘的氛围里,她本就已逐渐恢复的身体,面色愈发显得红润,宛如初绽的桃花,透出一股蓬勃的生机。
“母后,儿臣向您请安了!”
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缓缓传了进来,邓绥的朱唇微微翘起,缓缓放下手中的典籍,看了过来。
“隆儿过来了,快过来烤烤火,这天气说冷便冷了下来,小心冻坏了!”
“儿臣年轻火气足,一点不冷!”
刘隆说了一句,也是眼带笑意,快速小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邓绥的身边。
“母后,隆儿看您气色恢复了不少,真是开心。”
“托我隆儿的福......”邓绥说完,美眸流盼地看着刘隆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放浪,你现在可是我大汉君王,必须要有规矩,不能再这样不拘束了。”
“母后,不管隆儿是谁,在您这里,我永远是您的小隆儿,您永远是我的母后。”
“就你嘴甜!”邓绥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捏了捏刘隆的鼻子。
从进殿到现在,邓绥没有提一句朝会之上的事情,这倒是让刘隆颇为意外。
他只觉得眼前这位母后的心思,实在是捉摸不透。
邓骘和黄香来之后,肯定将朝会的事情说过了,但此刻刘隆却感觉不到邓绥有任何的情绪。
“隆儿,你做的这把躺椅甚为不错,母后躺在上面很是舒服来日你命人再做一把,给班大家送去。”
邓绥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刘隆当下摸不着头脑。
“母后怎么突然想起班大家了,若您想见她,我命人将她召进宫来......”
“不必了......”邓绥摇了摇头,笑了笑道:“你代我问候她便是了。”
刘隆应允了下来,便打算开口说朝会一事,但还不等他开口,邓绥便又开口道:
“隆儿,今天母后在宫中你新修的水泥路上走了一圈,觉得很是不错......这东西母后喜欢。”
“母后喜欢便是!在您休养期间,隆儿私下便让少府的工匠将宫中大大小小的路全都铺设了一遍,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母后喜欢,儿臣也很是满足。”
“你做的事情,母后都知道,也很满意。”邓绥说完,笑着看了一眼刘隆。
“母后......司马苞一事......”
“勿要多说,仲成也老了,辞官回家颐养天年,也算不错。”邓绥看着眼前火炉里面跳动的火苗,淡淡说了一句。
“母后,您觉得......”
“你是想说大司农的人选?”
“正是!”
“你可有合适的人推举......”邓绥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刘隆的脸上,带着笑容。
“儿臣觉得杨震可担得此任。”刘隆有些意外邓绥的直接,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嗯,此人不错,有儒士领袖的声誉,且弘农杨氏声名在外,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对于杨震,邓绥也知道此人的能力和才华,内心十分认可,而且黄香也时常在她面前常常夸赞此人,倒也让她对其颇为了解。
“就让杨震接替大司农一职。”
“诺!儿臣谨遵母后诏令......”刘隆恭敬揖礼,随后继续道:“母后,修路的事情,儿臣打算......”
邓绥挥手打断,说道:“这件事情你自己斟酌,说说凉州目前的情况。”
刘隆点了点头,随后将凉州目前的情况详细地位邓绥说了起来。
期间,邓绥看着刘隆胸有成竹的样子,内心十分满意。
她的双目之中愈发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