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是有些意外。
在众人的等待中，刘隆到了。
“拜见陛下！”
“诸位都在啊。”刘隆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坐下。
邓绥招了招手，笑道：“隆儿过来，坐在母后身边。”
刘隆点了点头，缓缓了上去，坐了下来。
他扫视了一圈地下两侧之人，除了任尚不熟悉以外，其余之人皆都差不多有了解。
就在这时，邓绥开口了。
“昨日侯霸来报，你们都已经知晓其中的缘由，今日找你们来，就是商量对策的，都说说看。”
邓骘毕竟和邓绥关系不一般，依旧是第一个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
“太后，如今羌人占凉州大量之地，牵一发动全身，倘若没有十足把握，防守御敌乃是上策。”黄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若是一旦金城郡这边此次战争再一次失利，那么安定郡、北地郡甚至并州的上郡等地的羌人或许又会蠢蠢欲动，再次联合南下。
这时候，杨震开口了。
“太后，陛下，凉州之地太过重要，万不可再拖延时日，以臣之见应当在羌人动手之前，主动出击，争取快速收服金城郡，那里面可还有许多我大汉的百姓。”
“还有朝廷在凉州上面一直处于退守防御策略，这也导致羌人更加猖狂，如今并州就是一个例子。”
随着几人争吵般的交谈，刘隆也是听明白了。
如今的羌乱已经不再局限于凉州了，其他地方也都有羌人的占据，且范围极大。
更是由于朝廷兵力不足，后勤补给无法跟上，诸如安定、北地、上郡这些地方，朝廷也早已经进行内迁，安置在了关中一带。
刘隆真是有些听不下去了，这才短短不到一百多年的时间，东汉怎么就成这样了。
真是羌人太强了？
正在他沉思之际，邓绥忽然开口道：“隆儿，诸位之言，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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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凉州格局，敲山震虎
邓绥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刘隆有些惊讶。
但想了想，这也合乎情理。
恰好，他对于凉州内心还有不少疑问，本就需要问询。
此刻，刘隆面色平静，双目当中流出一抹睿智。
“既然母后下令，隆儿心中刚好有一疑问，想请舅舅解惑一下。”
刘隆朝着邓绥微微揖礼，随后转头看向了邓骘，面带微笑。
听到天子在几位重臣面前如此称呼自己，邓骘内心也是立刻大喜。
这面子给的太足了。
当下，他笑着揖礼道：“陛下，请您说出心中疑问，臣以及在座的诸位大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便多谢舅舅！”刘隆微微颔首，随即道：
“敢问舅舅，如今凉州叛乱的羌人有几个种落，分布在何处！”
邓绥看了一眼刘隆，立刻召人送来了一副详细的西北堪舆图，悬挂在了黑板之上。
刘隆看到之后，立刻会心一笑。
“多谢母后。”
邓绥点了点头，轻声道：“开始吧。”
邓骘会意，起身来到了堪舆图一旁，为刘隆开始梳理。
“陛下，原本处在西海之畔有当煎羌、累姐羌以及烧当羌，其中当煎羌、烧当羌目前也已经推进到了汉塞防线之下。”
“金城郡处于湟水谷地，如今被吾良羌、卑?（nan）羌的势力盘踞，还有陇西郡目前由勒姐羌、钟羌以及封养羌这三个羌人中落割据。”
正当刘隆内心叹息之间，邓骘的手指又一次滑过落在了堪舆图上一处位置。
武都郡！
“陛下，武都郡目前虽是安然无虞，但也有些处地方被参狼羌种落占据！”
刘隆内心实在是有点蚌埠住了，好生悲凉。
武都郡，这是什么地方？
一旦武都有失，羌人便可以长驱直入威胁汉中，到那时问题可就大了，四川盆地也将危险。
实际上，刘隆猜的不错。
参狼羌在占据一处地方之后，确实对汉中发起过一场进攻，汉中太守董炳以命相抵，最终战死，才打退了参狼羌。
邓绥听着，也是脸上流出一抹浓浓的悲哀，心中犹如针扎一般难受。
其余大臣也是脸色难看，大气都不敢出。
邓骘的内心一样不好受，凉州数次失利，也让他对这块地方有些抵触。
此刻，他叹息一声，继续讲了下去。
“陛下，说完西边，再来说说东边。如今安定郡有牢羌、烧何羌；北地郡有滇零羌，罕开羌、当阗（tian）羌。
最后，上郡之地的东南部有沈氐羌、全无羌、牢姐羌、虔人羌这四个种落。”
随着邓骘的分析，刘隆的内心对于凉州的羌人分布总算有了一个全面清晰的了解。
看着堪舆图上大片大片的失地，他久久无语。
“哎，大灾六年，小灾也近十年，加之连年征战，国家早就无力支撑起凉州的战事，一年耗费军饷高达上百亿钱......”尚书令黄香微微一叹，摇了摇头。
此刻，尹勤终于开口了。
“太后、陛下，黄尚书说的臣一切都清楚。朝廷不仅要应对西北战事，还要分心去赈灾州郡百姓，实在分身乏术，有心无力。”
刘隆闻言，也是内心认同。
之前尹勤为他整理过的记录中，也包含了朝廷过去几年的税赋收入情况。
听到这里，刘隆总算明白了为何在当初朝廷会做出暂时放弃凉州之地的决策。
一个字：难！
天灾不断，国库空虚，加之凉州之地内迁羌人的反叛，根本不能长期以往的对峙消耗。
打仗，打的是后勤，打的是钱粮。
依照永初元年刚开始那几年的情况，朝廷早就无力支撑。
但是耗费这么多钱粮，难道真的都用到了战事之中。
刘隆苦笑，恐怕不尽然，凉州当地官吏这之间的贪腐也是恐怖至极。
在这种困境之下——
庞参两次提议放弃凉州退守关中一带，终于得到了朝廷的允诺。
他的初心是战术性撤退，但就是架不住朝廷中有些人当真了。
邓骘就是其中之一，说出那句凉州就是烂衣服的名言。
也难怪，关东之地的官员，大多从心底里就认为凉州是个烂地方。
放弃就放弃吧！
即便当初虞诩上疏极力反对，最终也是无济于事，以至于得罪邓骘，被下放武都郡。
在张禹点拨之后，刘隆深入思考过这件事情。
庞参没错，虞诩也没错。
两个人立场不一样，但都是为了能够平乱凉州做下一次的准备。
刘隆厌恶的就是那些打心底里就要放弃凉州的官员。
战术性后撤和直接放弃那是天差地别！
关西之地的凉州一旦真的完全放弃，那么关中腹地便首当其冲沦为边防，洛阳的皇都哪还有什么战略纵深。
难道战火烧到关中，也要放弃？
洛阳也不要了？
这简直就是鼠目寸光！
愚蠢至极！
刘隆最厌恶的尤其是凉州当地的官吏，一想到这件事情，他就有想要屠了这帮子狗官的冲动。
原本凉州这些郡县的百姓不愿意离开故土，他们想要拿起武器去为自己的家乡而战。
但是，当地的官吏心生惧怕，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便强迫百姓内迁。
最终导致在一片混乱当中，百姓死伤过半，尸骨遍野。
这简直就是草芥人命。
邓绥在一旁脸色愈发难看，扫了一眼刘隆，也是内心微叹。
“隆儿，现在你知道凉州的困局了吗？”
“母后，儿臣都明白......请您安心。”
平复了情绪，刘隆起身走向了堪舆图之前，目光落在了河西之地。
“舅舅，河西四郡之地是否还在手中？”
邓骘手指落向了张掖郡，说道：“陛下，由于金城郡沦丧，目前护羌校尉府就迁移在此处。”
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刘隆内心缓和了些许，说道：“河西四郡既然在手，武威郡也应当暂时无虞。既然有可用之兵，那么金城郡以及陇西郡的羌人算是身处于我汉军的围困之中。”
此话一出，邓骘眼睛一亮。
“陛下说的不错，这也是金城方向的羌人止步不前，一直想要寻求突破的原因。”
“如今根据前方奏报，当煎羌和勒姐羌突然有联合进攻的迹象，是否他们内部也出现了无法缓和的矛盾，才选择在入冬这寒冷的时节，被迫发动进攻？”
这不一样的看法，让所有人陷入了深思。
“诸位且想一想，朝廷战争耗费如此巨大，那么这些羌人又何尝不是呢？即便他们占据一处地方可以抢掠物资，但是大军的消耗岂能满足。
在者，当煎羌目前还处于边塞之外，苦寒之地，我敢断定，他们一定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才想着联合勒姐发动攻击。”
刘隆对于这场战争前奏的分析，绝对不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