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大的悲凉从他的心底升了起来。
“不过......”
“不过什么?不管你需要任何药材,朕都会为你找来,只要能救太傅!”刘隆无光的眼神忽然又升起了希望。
张伯祖揖礼道:“太傅的身体已经如枯木,暗无生机,只剩一口气了,但在下有一法,可让太傅醒来,续命一天,让他完成未尽之心愿。”
“只有一天么......”
刘隆眉头紧皱,但这已是他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陛下,还请您下旨,让此人医治,我不想看着阿耶就这样离开,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句话......”
张盛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道。
“难道就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么......天下之大,竟然找不出一位可以救活太傅之人!”
刘隆脸上露出苦涩。
就在这时,曹腾来了。
他的运气很好,刚到达谯县,便碰到了那位名医在行医。
“陛下,臣奉太后旨意,找来了此人!”曹腾一脸疲倦,浑身上下满是尘土,喘着粗气说道。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曹腾一旁这位身材略显矮小的人身上。
此人又是谁?
曹腾带来之人,名为蔡灵运,医术精湛,乃是后世建安三神医之一华佗的老师。
没有半分停息,蔡灵运便为张禹号起了脉,随后便对张禹的全身进行细致的查看。
在众人安静的等待中,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太傅虽气血凝滞,但关键在于肺部肿大,应当是生有异物,故而导致身前咳血不止,喘息艰难。”
神了!
此人一语道破张禹之前的状态,这让刘隆眼神中燃起了希望。
“先生,可有医治之法?”刘隆问道。
“有!但太傅年事已高,又气血不足,唯恐难以施展。”蔡灵运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先生,请您医治,救我阿耶一命!”张盛跪在床边,哭喊道。
“先用沸水煮开尖刀,然后划开太傅的皮肉,接着将肺部此异物切割,最后缝合,方能痊愈。”
“大胆,胡言乱语,其心不轨,哪里来的奸贼。”尹勤当即脸色一变,怒斥道。
曹腾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都有些站不稳了。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在要他的命。
“蔡先生,你疯了......胡说什么,赶紧住嘴!”曹腾拉着蔡灵运直接跪在地上,说道:“陛下,臣知罪,请您责罚!”
张伯祖看着蔡灵运,也是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暗道此人难道疯了。
但随之而来的话语,却让她刮目相看,认可了此人。
“陛下,此法我曾尝试过,切救活一人。倘若不接受开刀之法,我最多让太傅活一天!”蔡灵运推开曹腾,站了起来,没有一丝惧怕之色。
刘隆眼神没落,但也明白这位蔡灵运的医官兴许不是假话。
后世的华佗,他内心知晓。
但是,如今太傅这种身体状态,一旦开刀,必死无疑。
如今又没有麻沸散等辅助,断不可行。
现在,放在刘隆眼前的只有一条路,续命之法。
浓浓的悲伤感扩散到他的全身,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刘隆下终于定决心,缓缓开口道:“开刀之法太傅肯定无法承受,请两位先生为太傅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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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
院中的百官早已被遣散回家,很是冷清。
漆黑的夜,月光依旧明亮,时有寒风吹过,化作一曲离殇。
回荡着呜咽之声。
屋檐上挂着的灯笼也是晃动了起来,让刘隆的影子飘忽不定,有了破碎之感。
刘隆靠在柱子上,呆呆地看着天空的月亮,回想起了和张禹的过往。
清夜孤寂,一腔哭诉,
无处说。
泪眼朦胧,心肠寸断,
独自咽。
命数如织,世事无常,
难自测。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道不明。
往事如画,一幕幕在刘隆的脑海之中闪过。
他叹息一声,转头看向了屋内。
隔着窗户,里面的灯火依旧,散发着光亮。
但朦胧的双眼却看不清分毫,化作一片漆黑,如夜一般遮蔽了光。
许久之后,门开了——
“陛下,阿耶醒了,他要见您......”张盛嘶哑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
“走,进去吧!”
张禹醒了。
他躺在床榻之上,眼神之中多了一丝光彩,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但刘隆明白,他的太傅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陛下,臣让您费心了。”张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缓缓说道。
“太傅,不要说话了,就让朕在这里静静陪着您。”
“陛下,天命难违,人都会有一死,老臣的命到了,也该走了。”
说到这里,张禹的脸上露出一抹洒脱,但眼中还是出现了一丝不舍。
“唉!只是老臣看不到陛下那一天了......”
世间之事,最让人难以割舍的就是生离死别。
岁月,就像一个无情的刽子手,手中的快刀从不怜惜。
刘隆的喉咙好似堵住一般,想说却说不出口。
他惨笑一声,说道:“太傅,都是朕无能,救不了你......”
张禹摇了摇头,轻轻摸了摸刘隆的手,笑道:“陛下,老臣临走之前,可不想看到您这样......”
刘隆流着眼泪,笑了起来,拉着张禹回忆起了往昔。
漫长的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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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万字,顶不住了!】
第161章 举贤点将,太傅嘱托
那时的张禹,像一座山,高大威猛。
现在的他,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这一夜,刘隆就呆在张禹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两个人好似回到了以往的时光,聊得很是开心。
张禹也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在烛火之下,脸色愈发的红润。
此刻,他的心中还有一件事情放不下。
“陛下,你还小,一切都要仰仗太后和邓氏家族,外朝的官员你大多都不熟知,不可轻易拉拢相信。”
听到张禹的话,刘隆内心很是感动。
直到现在,到了生命的尽头,眼前的太傅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太傅,我知道了。您放心便是,一切我都会处理好......”
“老臣放心了。”张禹咳了一声,缓缓说道。
他明白,这位小天子心思细腻,聪慧无比,只要可以顺利成长下去,一切都将柳暗花明。
身为四朝老臣,宫中夭折了多少皇子,他历历在目。
刘隆轻轻的为张禹将被子盖严实了,心疼地说道:“太傅,别说了,您累了,快休息吧。”
张禹摇了摇头,笑道:“陛下,以后你我君臣再无说话的机会了,今日您就让臣说完吧......”
刘隆内心一紧,手指死死地抓住被褥,侧过头去,强忍着没有掉下眼泪。
因为,太傅不想看到他流眼泪!
缓和了些许,刘隆转头,挤出了一个笑脸,缓缓道:“太傅,您说吧,朕听着。”
“陛下,司徒尹勤虽说权欲心重,但却有忠君之心,可以用之,但也不得不防。司空刘恺本就是太后不喜之人,受陛下提携之恩,也可用之。”
“至于袁敞,陛下可以拉拢之。还有郎中杜根,是个忠臣......”
张禹为刘隆细细分析了一遍外朝的实力,也为他点明了许多可用之人。
刘隆听得很是仔细,将其一一记在了心中。
许是说了太多,张禹一下子又剧烈咳嗽了起来,嘴角溢出了鲜血。
刘隆很是紧张,立刻拿来素帕为其擦了擦嘴。
“太傅别说了,快睡吧......”
“无碍,时间不多了,让臣把想说的话说完。”
张禹抿了一口刘隆端过来的水,神情缓和了许多。
“陛下,外朝的情况你要牢牢记住了,接下来臣说说军中的情况。”
兵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有笼络住军心,才能滋生无尽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