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自家顶头上司高览舍不得自己这一屯幽州轻骑,那吕司马甚至不惜以一屯精锐相换,这才教高览松了口。
就连那韩当,不过是刚一过来,便被吕司马给任命为了屯长,直接率百人。
这据说是死了妻子、许久未曾娶妻的吕司马,对自己和韩当这般厚爱,再加上自己和韩当的容貌又颇好。
军中难免会传出什么流言,就比如说...什么龙阳之好...
也不知道这流言是谁传出来的。
这下好了。
不仅是自己原来的顶头上司高览,看自己的眼神奇怪,就连军中其他的袍泽,都见得自己,都常常会在自己的背后,蛐蛐上什么。
惹得最近几日程普的脑壳儿都要大上一圈了。
他有心辩解,却又不知道如何去辩解。
毕竟...
流言归流言,那喜欢和好汉子拉手谈话、以示亲近的吕平吕司马,还真没做出半夜摸自家营寨的事情不是?
“莫要多想。”此时,面对韩当的发问,程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想法。
“咱们做好自己便是,旁人有甚么言语,且教旁人说去。”
“只要打赢了此战,回去后,论起功劳,不说封妻荫子,咱们做个六百石的官员,还是可以的!”
听得身侧这向来都比自己有主意、出身也要好上不少的的幽州老乡的言语,韩当面上的焦躁,顿时便消散了几分。
幻想着此番战后锦衣归乡的模样,他摸了摸腰间的铜印黄绶,手中的动作,一时也更加用力了。
就在这初入吕平阵容的程普、韩当两人抱团,在那被排挤出来的李弘的带领下,打扫战场之时。
另一处。
一间草草树立起来的营帐中。
身着甲胄的吕平,坐在了主位上。
吕布、成廉、曹性、魏越、魏续、宋宪几人也都是着甲,不分次序,稍显随意地立在帐中。
“父亲,您唤我们过来是有甚么事情?!”吕布手中提着一柄天外陨铁打造而成、通体银白的长槊,好奇问道。
这长槊,乃是那破鲜卑中郎将田晏所赠。
前些时日,由于蹴鞠比赛中,吕布率领着一众五原游侠们,击溃了所有的队伍。
作为获胜者,那田晏在吕平的担忧下,亲自接见了这一队五原游侠们,与他们每一人尽数发放了不少的钱货。
而这自打当了屯长后,便瞧不上钱货的吕布,瞧得田晏竟然要给自己发钱货,当场便叫嚣着,要教这田晏给自己换上些东西。
瞧得吕布这桀骜模样。
田晏非但不恼,反而愈发的欢喜,说甚么好男儿当配利兵,当场便使人将他在凉州那边使得的长槊取来,赠给了吕布。
低头瞧了一眼自家便宜大儿手中的长槊,吕平收回视线,他扫视了一圈眼前的诸将,声音中稍稍带了些疑惑。
“召集你们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
“我总感觉,最近行军有点儿不对劲,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对。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类似的感觉。”
此言一出。
众将尽是面面相觑,他们尽是不知道自家军司马到底在说些什么。
沉默片刻。
瞧得本该第一个开口的吕布,满脸茫然,成廉迟疑了一下,率先上前一步,他稍显迟疑地开口。
“廉倒是有类似的感觉...”
“司马是不是觉得,这次出征,似乎有点太顺了?”
“对!”吕平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我晓得,咱们汉军很强,可是也不至于这般顺畅吧?都打了十余场了,几乎无一败绩。”
“平印象里记得,鲜卑人应该也不弱啊!要不然也不至于年年南犯,打得咱们边郡人烟稀少。”
“都这般久了,也合该打一场硬仗了吧?”
说着。
吕平面上浮现出了一抹担忧,他压低了声音,又是开口。
“我昨日去杂胡那边,寻了柯比能还有那乌尔驴,询问了情况。”
“你们可晓得,咱们此番北进了多少里?”
“多少里?”成廉适当闭嘴,吕布好奇发问。
“不知不觉间,咱们竟然已经北进了将近两千多里了!”吕平神情蓦然变冷,声音提高。
“这等距离,万一那群鲜卑人聚拢人手,断了咱们的补给,咱们这一路的数万人,没有几个能活着回去的!”
第86章 月圆兵败
“父亲多虑了。”
“有我等在,那群鲜卑人如何能够断咱们的补给?!”
“若是要断补给,那得有大量精锐的骑兵!”
在晓得了自家父亲的疑惑后,吕布昂首上前。
他是天生的骑将,在经历了这十数日的遭遇战之后,他的经验愈发的足了,对战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理解。
“他们的骑兵,难道有我等更更为精锐吗?!还是说他们的军队数目,较我等更多?!”
“我记得您之前说过,咱们此路所主要面对的,乃是鲜卑西部大人。”
“鲜卑人口本就稀少,就算鲜卑青壮人人皆兵,这鲜卑西部大人麾下的鲜卑骑从,想来也就两三万的!”
“咱们汉人骑从,一人少说当三胡,他们本就合该杀不过咱们的!”
“难道他们不应该屡屡败退吗?”
“难道我等就合该以胜于他们的兵力,胜过他们的甲胄,优于他们的兵源,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吗?!”
此言一出。
一众军将们,或多或少,眼带思索。
像是脑子稍直一些的曹性、魏越、魏续等人,连连点头,满脸赞同;成廉、宋宪两人,倒是懂得扭头,去看吕平的反应。
吕平难得抬眸,眼中稍显诧异,瞧了一眼自家便宜大儿。
他没想到,自家便宜大儿,不过是月余功夫,竟然智力加成了这般多,倒是能说出这般有道理的话语。
说实话。
但从纸面实力上来看,吕布确实说的是极有道理的,不止是吕布,这汉军上下,甚至是那破鲜卑中郎将,也是这般想的。
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在不知道西部鲜卑主要兵力的位置的情况下,便直直地冲进了荒漠,离塞两千里。
至于吕布口中所谓的鲜卑西部大人,则是那鲜卑族的一代雄主檀石槐上位后,根据鲜卑族的地理位置划定的三部之一的头目。
鲜卑族主要分为三部:
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余、濊貊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余邑为中部。
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
统率这几个大部的头目,便被称作大人,而这三位大人,则皆是归属于檀石槐所统领。
而檀石槐常驻的地方,则设有鲜卑的王庭:弹汗山。
此番出塞。
破鲜卑中郎将田晏率乌桓精骑、各类杂胡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出雁门,乌丸校尉夏育出代郡。
汉军兵分三路,直指檀石槐所在的弹汗山,却又在前往弹汗山的路途上,分别对应上了鲜卑族派出抵抗的三位大人。
与之纠缠不清。
回忆罢了自己所清晰的各类信息。
吕平眼眸忽的低了一低,他再次抬眸,看向了身前的众将。
“奉先所说的是不错。”
“咱们的兵力、军队,确实是要比这鲜卑西部的兵力强上不少的。”
“可若是。”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调忽的变轻,缓缓开口,提出了一个假设。
“可若是...咱们即将要面对的,不止是这鲜卑族的西部部落呢?”
众将神情皆是一凛。
吕布原本昂然的面上,更是恢复了茫然,他抬头看向自家父亲。
“什么意思?”
吕平将自己身前的几案上的东西全部清空,独留下了一只茶壶,他拿出三个稍小一些茶盏,成三角形,包围在了茶壶的周遭。
而后。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迟疑了一下,又起身,将另一只茶壶,也放在了几案上。
再次坐下,望着眼前的几只茶盏和茶壶,吕平面上满意,缓缓点头。
“我的意思是。”
“假如,那檀石槐狠下心来,放弃王庭,只留下小部分人手去拖延乌丸校尉、破匈奴中郎将。”
“然后带着三个部落的大部骑兵,就在前方,以逸待劳地等着咱们呢?”
“如果是这三个部落加起来,再加上这鲜卑雄主檀石槐,奉先,你觉得,咱们还能打得过他们吗?”
面对吕平的提问。
在场的诸将,尽是想起了这种可能性,他们面面相觑,慌张不已,更有甚者,面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骇然。
瞧得诸将的神情变化,吕平又是笑着开口。
“当然,不用慌,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万一这猜测是假的呢?”
.......
就在吕平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召集诸将,说出自己的想法时,距离吕平数百里的地方。
八月中旬。
已然是深夜了。
圆月在天边挂着,皎洁的月光,照耀出了一处大营外数十里,足足五六万的鲜卑骑兵的身影。
望着远处,面对他们的出现,几乎毫无反应的汉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