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等,凡是进宫来见朕,尽是与朕施压,要叫朕杀王常侍!”
说着。
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刘宏面上忽的浮出了一抹愠意。
“朕就不晓得了。”
“王常侍为人知情达理,从小陪着朕长大,杀窦武,绝外患,帮着朕坐稳位置,又能为朕赚钱,供朕花销。”
“不过是做错了些许事情罢了,瑕不掩瑜,总归还是好的嘛!”
“这般好的人,怎么放在宫外的那群名士眼中,就跟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恨不得教他死之而后快!”
“可是他们就不想想,没了王常侍。”
“谁还能给朕赚钱?谁还能找乐子,与朕逗趣儿?!”
“难不成靠他们吗?他们恨不得把钱全都塞在自己裤裆中,哪里肯给朕?!”
越说。
刘宏面上的怒意就越浓。
怪不得他这般生气,单单是这一个月,在那陈、阳四人组的带领下,弹劾那王甫的奏折,就如飞雪一般,直刷刷地朝着宫中飞来。
还有不少在地方做官,抚恤一方乡民的大儒、名士,在公开场合扬言,若是不叫这王甫罢官,他们便要罢官。
甚至...
不止宫外。
就连宫内,隐隐也有了些排斥王甫王常侍的迹象。
宫内宫外,这般大的压力,全靠刘宏一人顶着,念着旧情,这才没教那王甫下野。
听得刘宏的言语。
刚刚接过了刘宏手中书卷的张让、以及身侧那赵忠,面上惶恐,忍不住将原本便弓着的腰板,压得再低一些。
两人屏气凝神,尽是不敢出一言以对,余光止不住地朝着何氏瞥。
“宫外的事情,妾也听说过。”
何氏心领神会,连忙上前,柔柔搂住刘宏。
“王常侍是与您赚了不少钱,也寻了不少乐不错。”
“可是妾听说,王常侍教他那族侄在冀州那边,捞了足足七八千万的五铢钱,却只与了您两三千万。”
“哪里有作奴才的拿得多,主家的拿的少的道理呢?”
此言一出。
刘宏的面色微变,神情顿时便阴沉了些许。
何氏又是柔柔开口。
“而且王常侍与您拿的钱,它不干净,平白会教您遭受不少骂名!”
“若是真要赚钱,您为何不寻那吕子秩呢?。”
“其人今日还寻着妾,说是承蒙圣恩,教他那纸铺一月便赚了数千万钱,要将那数千万钱全部捐入国库呢。”
“若是天子能教他早些上任,在外处也多开上几个纸铺,指不得一年能与您赠上多少钱呢!”
“而且他的钱,还都是从那些世家豪族们的手中赚钱,丝毫不会损咱的名声!”
刘宏神情微微舒展,稍有些心动。
“至于玩乐。”
何氏又是指着躬身立在身侧,一言不发的张让、赵忠两人,继续说道。
“宫中的常侍这般多,没了王常侍,也有张常侍,赵常侍...”
“王常侍年岁大了,下了值就是出宫回府,这两年陪在您身侧,不都是张、赵两常侍吗?”
“像宫中最近新出的这什么驴车、裸游馆、流香渠、鸡鸣堂,可都是张、赵两常侍尽心尽力做的...”
“王常侍也到了该致仕归乡的年龄了。”
“您与其顶着压力,倒不如顺应那群名士的要求,放归王常侍,换些知趣的新人上来...”
裸游馆,一个千余间房屋的避暑胜地。
馆中引水环绕,台阶铺满苔藓,水中种植从西域进贡的“夜舒荷”。
第154章 天子诏令
刘宏常常让十四岁至十八岁的宫女们脱光衣服,赤身裸体在水中追逐嬉戏,他自己有时也脱光下水,与宫女们“打成一片”。
池水中还倒入西域进贡的茵墀香,宫女们沐浴后,漂着脂粉的水被倒入河渠,宫中称之为“流香渠”。
至于鸡鸣堂。
则是裸游馆北侧建的屋子,里面养了许多鸡,刘宏通宵饮酒,宿醉不醒时,小太监们便蹲在那鸡鸣堂中,学鸡叫来唤醒他。
何氏也就是仗着手中有吕平送来的数千万钱,以及刘宏向来的恩宠,这才敢这般长篇大论的劝说。
话语落罢。
何氏这才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失言,她连忙闭嘴,下意识低眉去瞧刘宏的神情。
至于那刘宏。
在听罢了何氏的言语后。
他不知不觉间,便忽的收敛了面上的神情,面无表情,也不言语,教人看不出他心中任何的情绪起伏。
刘宏眼带思索,迟迟不开口。
何氏心弦绷紧。
她口中的张让、赵忠两常侍,弓着的腰,也是愈发的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想教自家消失在了这处。
生怕惊扰了天子的思考。
......
数日后。
天子的诏令下来了。
惹得城中震动,无数名士、清流,甚至是阉宦们,都开始揣摩天子这新发的诏令。
一时间。
雒阳城暗流涌动。
吕氏私宅中。
原本应该在陈府的审配,昂然按剑,忽然到访。
只是稍稍听了几句。
吕平便连忙将吕布、审荣、韩当、魏越、曹性几人尽数召唤而来,这一伙五原而来的汉子们,就此聚在了一处不大的堂屋中。
其他人倒是还好。
审荣花费了好一番功夫,培养了几个寒门小吏,帮他执掌纸铺,只三两日去一趟,检查纸铺销量罢了。
至于韩当等人,则是刚刚被审荣花钱从牢狱中捞出来,听说了太平道造反的事情,也没敢出城,只是待在府中,不停使人打探外处的消息。
这几日勉强算是清闲,没甚么事情。
唯有那刚刚被人从床榻上拉扯起来的吕布,睡眼惺忪,满脸不耐,却碍于自家父亲所在,不敢发作。
他近来调班,与那何进一同,值得是夜班,白日常常在床榻上酣睡,夜晚便要在宫中侍立,一立就是一夜。
“天子的诏令下来了。”
审配坐在右侧首位,他看向主座上的吕平,终于开口。
“这一次的诏令,与先前不同,内容颇多,其中有几条,牵涉到了子秩。”
“我家太常刚一下朝,便连忙教我来子秩府上,提前知会子秩一声,好教子秩有个心理准备。”
听到这里。
正低头坐在一侧的吕布,瞌睡劲顿时消散,他猛地睁大双眼,似是瞪向了那审配一般。
“涉及到了我家父亲?”
“该不会是我家父亲的任命下来了吧?”
吕平没有开口。
只是心中有所猜测。
大概率是自己倾尽家产,教那何氏与天子送去,起了功效,这才有涉及到了自家的任命。
何氏的动作还挺快的。
虽然历史上名声不太行,但是做事也算是干净利落,怪不得能在后宫中横扫,当上了皇后。
如此想着。
他又忍不住瞧了一眼身侧的自家便宜大儿。
不得不说。
人各有命,自家这便宜大儿的命尤其是好,不过是在宫中站了岗,天天憨站着,就能认识上那尚未发迹的大将军何进。
教自己也搭上了何进、何氏这条线。
要不然,自己想送钱,都找不准路子去送,总不能真的寻田晏,教田晏走王甫的路子去送吧?
“然也。”审配微微颔首。
“其中一条,正是子秩的任命。”
此言一出。
韩当等人尽数抬头,眼中稍显期待。
他们在这京城中,已然逗留了月半了,吕伯的任命再不下来,他们都得在这雒阳城过年了。
“倒是不晓得。”吕平同样好奇。
“平被任命到了哪里去作郡守?”
审配面上带笑,先是祝贺了一声,这才开口道。
“冀州,中山郡。”
“这可是个富饶大郡,足足管辖十三个县,户数十数万!”
中山郡?
中山甄家的据地所在?还有那中山马商张世平、苏双?这不就正好夹在涿郡、巨鹿郡、常山国之间了吗?
吕平原以为会是卢植口中的什么江夏郡,又或者陇西那边的郡,倒是没想到,竟然能分得地理位置这般好、经济又富饶的大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