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文士面上的兴趣顿时消散,他收回视线,再度和身前的这几个的小吏闲聊。
这番姿态,惹得吕平满脸愕然,他微微皱眉,也懒得自讨没趣,转身离开。
先前他只是听韩浩说,这洛阳城的世家子们都傲气的很。
就连同是世家的文士之间都有鄙视链,河洛之地的文士,是向来瞧不起边郡世家的文士的。
而世家文士都尚且如此,更别说吕平这种边郡武夫了。
在孔融这边碰壁,是吕平第一次亲身感受到这种鄙视链。
如此想着。
吕平微微摇头,大步朝着尚书台外行去,准备返身回自己暂居的旅舍。
只是尚书台颇大,他行了许久,勉强才行到官署边缘。
正当他要抬步朝着官署外行去时。
前方。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忽的便涌出了几个弓着腰宦官。
紧接着,一昂腰背手,满脸倨意的中年宦官,便缓缓踱步,朝着吕平的方向走来。
而这中年阉宦的身侧,竟然还跟着那破鲜卑中郎将田晏。
第125章 怒斥王甫
几乎是瞧得那陪在阉宦身侧的田晏一瞬,吕平顿时便意识到了,这中年宦官的身份。
此人正是那十常侍之首,当今权势正盛的王甫!
也是跟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五原郡郡守王智的嫡亲兄长。
这王甫身侧簇拥了十数个小黄门,在田晏的带领下,招摇着朝吕平行来。
“常侍,这是便是那吕子秩。”田晏指着吕平,低声对着身侧的王甫说道。
“先前随我出征时,便是他领军做了先锋,射杀了那檀石槐。”
这田晏由于先前当上讨伐鲜卑的主将,便是走了王甫的路子,心知自己名声已经毁了大半,倒是对攀附阉宦没什么心理负担。
听得田晏的介绍,这王甫满脸倨傲,上下打量了一番吕平。
也不开口,只是立着,宛若看着一条败犬一般,冷冷地看着吕平。
而吕平摸不清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也只是立着,一言不发。
眼瞅着这两人对立,田晏心中知趣,却又是连忙走在吕平身侧,拉扯着吕平的衣袖,低声劝道。
“子秩,身前这位乃是王甫王常侍,王常侍听说你立下大功,心中欢喜,特意唤我过来,想一同见见你。”
“你快上前,先与常侍见礼。”
心中欢喜?
此言一出,吕平忍不住瞧了一眼这田晏,又打量了一番对面的王甫。
他却是丝毫看不出来对面那王甫眼中有丝毫的欢喜。
吕平估摸着,若换作自己是这王甫。
面对杀了自家亲侄子,又立下大功的仇人,只会恨得咬牙切齿,欲除之而后快。
哪里会有什么欢喜呢?
纵然真的如田晏所说,这王甫不介意自家侄子的生死,对自己欢喜。
吕平也不可能去给这王甫当狗,他又不是田晏,总不能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投奔阉宦!
他前世看了那么多小说,也没见过几个穿越者,跟太监们混的。
如此想着,吕平收敛了神情,他微微摇头。
不等田晏发作。
眼瞅着自己刚刚行来的方向,那孔融孔文举周遭的队伍再次扩大,足足有十数名官吏簇拥着,一同行来。
声音嘈杂。
那十数官吏行得越来越近。
吕平眼中一动,顿时冷笑,高声骂道。
“平初来洛阳,只晓得宫中有统牧万民的天子,有为民做事的臣子,倒是不晓得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常侍!”
说着。
他猛地一挥衣袖,甩开了田晏拽着他的手,又是看向田晏,冷声喝道。
“中郎将先前与平一同在北地征战,毕竟是有着几分情谊在。”
“平好心劝中郎将一句,吾等身为边郡武人,乃是天子手中的刀刃,理应为天子做事!”
“哪里能为些浮财名利,便去依附这群阉宦呢?!”
“难道就不怕染上一身腥臊,断子绝孙吗?!”
吕平厉声破口大骂,他这番言语,几乎是指着田晏的鼻子骂。
气得这自从投靠了阉宦后,本就不自在的田晏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拔剑,直指吕平。
而那王甫似乎是被骂的多了,此时神情倒还算是稳定,他只是看向吕平,轻笑道。
“你这边将有趣。”
“明明身属边郡,说起大道理来,却跟那群文士一般,一句接一句的。”
说着。
这王甫留意到了大批听到动静,正往这处走来的官吏。
他微微一愣,倒是忍不住抬眸,又多看了一眼这一副慷慨激昂,悍不畏死模样的吕平。
王甫领着十数小太监们,缓缓踱步,走在吕平身前。
两人近在咫尺。
“吕子秩,你在五原时做了什么,你也晓得。”
“以至于我家胞弟屡屡与我写信,恨不得扒你皮,食你肉。”
王甫以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
“不过我与我家胞弟不同,我怜惜你这人才,倒是想与你一次机会。”
“若是想活,只需向我行跪礼,甫可以不计较尔先前的言语。”
“甚至就连我那族侄的仇,甫也可以当做不晓得。”
说罢。
这王甫直勾勾地看着吕平,等待着吕平的答复。
吕平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摇头。
说实话。
在吕平看来,王甫给的诚意已经很足了。
其人身为十常侍之首,借着天子余威,执掌天下大半权柄,自己与他家胞弟又有死仇,完全可以直接找人弄死自己。
而他没有,甚至还在自己入官署后,亲自来寻自己,想收服自己。
若他是田晏,说不得还真有可能被这王甫的这般姿态所收服。
只可惜,吕平不是田晏。
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吕平忽的勃然大怒,猛地后退一步,指着王甫的鼻子,厉声喝骂。
“尔是什么东西?”
“区区一没卵的阉人!天子养的狗罢了!也敢向我许诺生死?”
“乃公征战十余场,死人堆里求活,岂会怕尔的威胁?”
他的唾沫横飞,几乎要喷在这与他咫尺之遥的王甫面上。
吕平说着。
身后那一众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
甚至吕平都能听到身后那群官吏们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这王甫怎么敢出宫,来咱们官署?!”
“这汉子是谁?瞧起来像是随着田晏一同进城的边将?!
“好骂!这汉子当真是好一番胆气!”
“然也!比那投身阉宦,只为功名的田晏强多了。”
“......”
十数官吏们簇拥着那刚刚才被征辟作杨赐司徒府中掾属的孔融孔文举行来。
听得吕平破口大骂,他们眼前一亮,议论纷纷。
甚至那孔融还敢上前,与吕平一般,指着王甫,田晏冷声喝骂。
瞧得这群官吏们赶来,心知不须多时,便会有大批看热闹的吏卒涌来围观。
这王甫只是冷笑一声,晓得吕平的抉择,也懒得与吕平,孔融相辩驳。
他径直转身,便要带着十数小黄门离去。
唯有那本是满心欢喜,却被臭骂了一顿的田晏,面上阴晴不定。
他冷冷地瞪了吕平一眼,这才随着王甫一同行去。
瞧得王甫和这田晏尽数离去,身后那群官吏们这才上前,将吕平团团围住,好奇张口,问东问西。
倒是与先前吕平主动询问时,那懒得理睬的模样,截然不同。
吕平眼神闪烁,似是先前从未主动寻过这群人一般,笑着应答。
第126章 袁绍相招+缑氏狩猎(二合一)
洛阳。
它乃是大汉朝的经济、政治中心,同时也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繁华的一座城市。
清晨。
秋日的太阳在山头间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冷气。
时间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