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40 第51节

  “郑迁贪了这么多,可是朕还是舍不得杀他,只是让他去守皇陵。对了,你去见过他吗?”

  黄锦只觉得胸口有无尽的屈辱!!

  屈辱涌进嘴里,成了更谄媚的声音。

  “禀万岁爷,奴才没去过。”

  “郑迁是你干爹,你不孝。”嘉靖抬抬毛笔,黄锦赶紧弯腰提起裤子。

  “喵~”

  一只通体淡清、双眉茔白的小猫垂直竖起尾巴,漫步走入乾清宫。

  “霜眉,快来。”嘉靖如此喜悦过实在罕有。

  黄锦忙让开身子,退到一旁,生怕挡碍霜眉大驾!

  霜眉走过黄锦身边,用尾巴抽了下黄锦的腿,嘉靖甜着嗓子叫好,“打得好!打死这狗奴才!”

  等到霜眉跳上桌案,嘉靖一把将猫儿揽进怀里,霜眉蹭了蹭嘉靖,更让嘉靖喜笑颜开。

  “一大早朕没见到你,去哪儿玩啦?”

  “喵~~”

  “哈哈哈,是去慈宁宫了呀。”

  黄锦深低着头。

  在嘉靖心里人不如猫,奴才就更不如了。

  霜眉是猫儿房的祖宗,前后伺候它的下人足有上百个,嘉靖对这猫喜爱得不行,还赐其封号“虬龙”,想着有朝一日得道升天,霜眉也能化为虬龙随他得道。

  逗弄了一会儿霜眉,嘉靖嫌黄锦伫在那碍眼,皱眉道,“你还有事?”

  黄锦这才恍然想起正事,捧高册子,颤声道:“万岁爷!王廷相他疯了!弄出个清军役的册子!”

  “扔火盆里烧了。”

  “万岁爷?”

  “朕让你烧了。”嘉靖见霜眉瞧着自己写的字,柔声道,“你也想写?朕为你研墨。”说着,嘉靖开始给猫儿磨起砚台。

  黄锦低头行到白云铜火盆前,将军役册子扔进去,银炭烧起来无味无烟,但少不了火星子,先烧出一个洞,随后火苗抱住册子猛啃。

  “今日都议什么了?”

  “回禀万岁爷,议的是清军役,夏言还问王廷相,新到辽东府的总兵官樊继祖用的是不是坚壁清野的法子。”

  嘉靖墨棒一停。

  又接着转。

  “哦?怎么说的?”

  “夏言说当官的口含天宪,嘴里是千万生民的生杀...”黄锦心肝脾胃一起翻腾!猛地想起万岁爷方才云里雾里的话!

  什么地动啊,什么海啸啊。

  “夏言原话是如何说的?”嘉靖不耐烦。

  “奴,奴才记不得。”

  嘉靖又刮了黄锦一眼,“蠢东西,半点不如郑迁!快滚!”

  黄锦低头耷拉脑袋退出乾清宫。

  嘉靖磨好墨,弯下腰,贴到猫儿耳边,

  “给你磨好了,快写。”

  霜眉似通人性,真能听懂嘉靖说话似的,提起一根爪子,在砚台里沾了沾,走上宣纸“竭”字旁的空处,踩出几个爪印。

  “喵~”

  “哈哈哈,好霜眉,写得太好了!”嘉靖拿起“殚精竭”墨宝,将另一张桌案上的纸带到地下,嘉靖喜爱得不行,小猫的爪印真如画龙点睛般。

  落在地上的纸上书着,

  “夏言:能守住鞑子总是好的。”

  ......

  司礼监值房

  “干,干爹。”

  四个小太监全没穿裤子,并排站在黄锦面前。值房内火盆也没烧,把小太监冻得浑身发抖。

  “知道哪错了吗?”

  黄锦半仰在炕上,眼中尽是怨毒。原来瞅着太监脱掉裤子自报其短...是这么有意思!

  其中一个是新入宫在内阁前扫叶子的小火者,小乌牌随着裤子掉在地上。

  “儿子不知。”

  黄锦竖起手指,指向小火者身旁的小太监,“你抽他。”

  被点到的小太监长相黝黑,在宫内太监也要长得顺眼,长得不顺眼便被调去做些不见人的活儿,省得污了宫内贵胄的眼,这黝黑小太监便是其一。

  黄锦认下他做干儿子,是看中他的狠劲。

  果然没让黄锦失望,黝黑小太监使出吃奶的力道掴在小火者脸上,一个巴掌就把小火者抽得摇摆。小火者才入宫受腐,下面的伤口还赤红着,跟着身子来回晃荡,

  黄锦看得大为过瘾,

  “好!好啊!”

  小火者血顺着口水成溜往下滴。

  黄锦突发奇想,“停。”

  黝黑小太监立刻停下。

  “舔了。”

  黝黑小太监想都没想,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了起来。

  黄锦不自觉撑起身子,看得出神。

  不在其位,绝不会明白这种感觉!

  叫小太监打人,他打了。

  叫小太监受辱,他受了。

  再之后,你叫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了!

  黄锦还要进一步印证自己的猜测。

  “你们都出去。”

  拨去除了黝黑小太监的其余三人。

  三个小太监恨不得马上逃了,

  “等会!”

  又被黄锦叫住,吓得他们一哆嗦。

  “干爹,您还有吩咐吗?”

  黄锦柔声道:“把裤子提上,不然出去叫别人看见成何体统?这是个丢人事儿啊,犯不着可哪显摆。”

  “是,干爹。”

  三个小太监提上裤子。

  被羞辱的小火者最后出门,反身合上门,眼前的干爹黄锦越来越窄,直到消失。

  转过身来,小火者眼中再无纯真,只有浓浓的怨毒。

  屋内,黄锦全不关心这些,哪怕他知道小火者生了恨,他也不在意。

  一个是天上的司礼监大牌子,另一个是扫叶的小火者。一个天上的月亮,一个地上的蛤蟆,蛤蟆还能翻得了天?!

  “起来吧,滕祥。这些儿子里,我最疼爱的便是你。”

  “干爹。”滕祥面色黑里透红。

  “唉。”黄锦长叹一声。

  “干爹何故叹气?您有什么烦心事,告诉儿子便是!”

  “我啊,这几天总睡不好,老能看见个鬼影子在眼前晃,你说这鬼,死了就死了罢,偏偏还不甘心,非要上人的地界来。”

  滕祥似有所悟,除了长得丑,实则内心八面玲珑,

  又是鬼,又是人,又是晃荡,咋会听不出来?

  “儿子知道了,是郑迁那条老阉狗碍着您眼。”滕祥恨声道。

  “说什么话呢?那是我干爹!”黄锦抚摸着嘉靖赐他的斗牛袍,“好狗啊,万岁爷都舍不得杀啊。”

  滕祥沉默不语,躬身退出值房,

  “干爹,您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第五十五章:辽东府全陷

  郝师爷一心在书中找黄金,不知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前司礼监掌印牌子郑迁在长陵跌倒,正好脑袋敲到地上一命呜呼。

  北京明皇陵中,成祖朱棣和徐氏合葬的长陵为众皇陵之首,万寿山吉壤龙气尽被长陵占了,再之后的诸皇陵要么是穴不正、要么是气不足,总差了几分。

  嘉靖听闻此事大怒,

  成祖冥驾之地,怎能见血呢?责令东厂、锦衣卫立刻去查,务必查出个水落石出!

  这便是第一件大事,可这事与第二件事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第一缕曙色自东笼在夏府上。

  郝师爷提桶出屋,他不需要伺候谁,但自己的衣食住行全要自己准备。与在益都县不同,郝师爷开始注意形象,他事后复盘倒卖贡粮,何以能被严世蕃找上、并说服徽商何以道,靠得便是价格不菲的麻衣。

  先敬罗衣再敬人,放在哪朝哪代皆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在府内郝师爷不舍得穿那麻衣,重新拾起自己洗得发白的皂衣,夏敬生见他穿得太寒酸,将自己穿剩的袄褂子给了郝师爷,郝师爷不客气,将这袄褂子镶身上了。

  用清凉的井水洗把脸,再蹭蹭牙,郝师爷提桶把水倒进莲花池里,正想着去弄点吃的,夏敬生面色凝重走来。

  “小友!出事了!”

  郝师爷被夏言锻炼的对朝事极为敏锐,“怎么了?”

  “辽东府陷了!!!!”

  夏敬生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惊恐和不甘!

  九边军镇之一的辽东府陷了?!

  郝仁拉起夏敬生,“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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