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40 第26节

  陆炳叹道:“杨大人,您这是何苦呢?”

  杨最冷笑,“呸!”一口痰呸在陆炳的俊脸上,“我与你这走狗有何说得?!”

  陆炳不怒不恼,擦掉脸上的痰,

  “唉。”

  “不过百五十年!何以至此?!天亡大明啊!”

  杨最仰头悲嚎,视线和声音都被左顺门隔住,杨最心如死灰,低身撞向大门,这一下使了全力,头如瓜果爆开,红的白的溅了陆炳一身。

  陆炳仍是自问,

  “何以至此啊?”

  “大人!还是您高啊!给这老狗逼死了!”

  听到这边有动静,锦衣卫护回陆炳身边,陆炳瞧了属下一眼,抬起刀鞘磕在下颌,若不是这锦衣卫舌头缩着,这一下就要把舌头咬断!捡回条命,牙却保不住了。锦衣卫登时满嘴是血!又不敢吐牙,只能捂住嘴,把牙咽了。

  陆炳冷声道,

  “收拾干净!”

第二十三章:君以此兴

  “收拾干净了吗?”

  嘉靖歪在榻上,本是青词祭天的大好事,被杨最瞎搅和一通,还在臣子面前大失其态...嘉靖是咬着牙问的!

  “是,收拾干净了。”

  陆炳与黄锦之流的奴才不同,若无论如何要给嘉靖安排个好友,那有且只有陆炳。陆炳他娘是嘉靖的乳母,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为尔汝之交。

  陆炳最开始认识的并非明朝最聪明的皇帝,而是他的好兄弟朱厚熜。

  “杨最临死前说什么?”嘉靖语气尽是刻薄。

  “杨最后悔了。”

  “哦?”嘉靖好奇问道,“他要做伍子胥,将朕当成了夫差以博直名,他还会后悔?”

  陆炳点头:“伍子胥是人,杨最也是人,什么忠啊奸啊,死到临头都一个样。”

  “额!哈哈哈哈哈哈!”

  嘉靖痛快大笑,胸中郁着的气一扫而空,

  “小鹿,你说得好啊!到底是凡夫俗子,临死前如何不怕?!杨最啊杨最,朕还以为你是伍子胥、比干一般的人物,看来朕是高看你了。”嘉靖话锋一转,细细瞧着陆炳,“对了,听说有人要砸折杨最的腿,你拦着了?还把其他人屏退,只剩你和杨最。小鹿,这不像你啊。”

  陆炳笑了笑:“陛下,朝中百官不是傻子,打折杨最的腿,叫百官以为锦衣卫只会严刑逼供,落得口实。他敢冒犯陛下,我要他死得心服口服。”

  “好个心服口服!”

  嘉靖站起,负手来回走了两圈,仍不过瘾,捡起横放在赭布上的磬杵,铜磬响起清亮悠长之音,毫无阻塞传出。乾清宫里,嘉靖只敢摆一个蒲团坐垫,只是多这一个坐垫,嘉靖和百官拉扯了一年有余。

  幸好这是在西苑,嘉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寻常臣子连进都不让进,特别是嘉靖身处的这座寝宫,俨然已成道宫。

  “朕未经三司,直接拿了杨最,此刻竟无人发一疏,定是憋着劲想和朕对着干。朕无心理他们,这事你帮朕挡下吧,若止不住,谁不服气就把谁拉到左顺门。”

  “陛下,臣记住了。”陆炳欣然领命,他是干这个的。

  “对了,你觉得夏言如何?”

  陆炳摇头:“臣鲜少与他打交道,不知道。”

  “呵呵,那朕换个问法,你觉得他是魔是道?”

  “若臣直言,夏言非魔非妖。”

  “他现在恐怕是忙坏了。”嘉靖意有所指说了句。

  严府

  “老爷,刑部左侍郎在外求见。”

  “见什么见?”不等严嵩开口,严世蕃横道,“我爹病了,谁来都他娘不见!你若拦不住,就给我收拾收拾滚蛋!”

  喝退下人后,严世蕃仍不满,喘着粗气,起身砰得摔上门。

  “爹,这帮人是要找您一起上疏呢!”

  严嵩点头:“我如何不知?不必理他们。今天弹这个,明天劾那个,是非曲直看不明白,和他们搅在一起做什么?”

  严世蕃竖起大拇指:“爹,还是您通透!儿子服!”

  “唉。”

  “您何故叹气?”

  严嵩拿起誊出的青词,“这篇写得这么好,却只得了第二,又被夏言压了一头。”

  “儿子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爹,不必发愁!”严世蕃呵呵一笑,“这次我们明着是第二,实则为第一。”

  “此话怎讲?”

  严世蕃左瞧右看,神神秘秘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老子严嵩,严嵩折开,吓了一跳。

  竟是夏言的青词!

  “哪弄来的?!”

  要知道,青词这玩意是给上天看的,若嘉靖没有将某篇青词传给其他人看,按理说,除了写青词的本人外,应只有嘉靖与念青词的太监二人能见!

  “嘿嘿。”

  严嵩不再问,迫不及待打开誊抄的夏言青词,

  “这...”严嵩万万想不到夏言胆大包天!“磨镜篇?!夏言疯了!”

  “夏言刚直啊,”严世蕃拿过青词,扔进火盆里,盯着熊熊火苗,严世蕃喃喃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是时候了?”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严嵩的手抖个不停。

  “远远没到。陛下还有用得着夏言的地方呢,爹,我们以不变应万变,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福兮祸所依。您这礼部官职没什么实权,但如今形势下,没实权是好事,多做多错。夏言有通天的本事,可他毕竟是首辅,一竿子事他能全推开吗?只要做,就一定会错!”

  ......

  “放开老子!”

  疤脸足用了十个人,才把赵平和高冲薅出来。见手下脸上纷纷挂彩,疤脸冷笑,“两个牛犊子还不好按呢!”

  赵平一见疤脸的腿,惊道:“你是刘瘸子?!”

  疤脸从靴子里拔出刀,这藏刀的位置,又看得赵平眼皮一跳!

  “你厉害啊,连捣我两个弟兄的窝。什么时候马同知多了你这条疯狗?”

  边说着,疤脸手法精湛,就像豁羊一样,连割断四五个人脖子,眨眼间只剩下赵平和高冲。

  赵平和高冲对视一眼,

  此时再不拼,真要死了!

  “鞑靼?”疤脸一瞬间失神,紧跟着鼻子一酸,赵平从地上弹起,一脑袋顶在疤脸鼻子,顿时血流如注!哪怕疤脸发昏,手上仍死握着刀,高冲配合赵平,张嘴死咬住疤脸的手!

  “啊啊啊啊!”眼看着疤脸手要被咬断!

  “行了!”

  熟悉的声音让场面一松。

  “师爷?!”赵平和高冲齐声惊呼。

  疤脸趁机踢开高冲,握着手腕,再晚一息,这只手绝对断了!

  高冲眨眨眼,看向郝师爷,又看向疤脸,心中生出一阵寒意!

  原来郝师爷从来没信任过自己!

  他瞒着所有人,竟和顾同知挂上勾。难怪赵平不堪一击,郝师爷早把义军的弱点告诉刘瘸子了!

  “松绑。”

  郝师爷挥挥手。

  疤脸手下看向疤脸,疤脸骂一句,“耳朵聋了?师爷让松绑!”

  赵平和高冲被拆开。

  赵平反而没像高冲想的那么多,他和郝师爷明里暗里配合多年,被郝师爷耍过无数次,早习惯了。郝师爷没事最好,别的事,他全抛在脑后。

  “师爷,为何要杀自己人!”高冲忍不住问道。

  “自己人?你来看看。”

  郝师爷让开身子,高冲疑惑走过去,身处水牢中自然看不明白,可现在俯瞰全景,一览无余!有近一半的人在用眉目传讯,神色尤其怪异!

  “他们都是马同知的人?!”高冲倒吸一口冷气。

  凑过来的赵平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有不少是陪他称霸黑云山的老面孔,合着叛了大半?!

  “这些狗娘养的!”赵平气得双眼通红。

  “这...这怎会?”高冲忍不住怀疑,“是早被...还是...”

  郝师爷淡淡道:“就是这几日的事,咱们离开益都县前我筛过一遍,绝没这么多。”

  郝师爷心里的话没全说出来,义军尚且被马同知渗透半数,那益都县内呢?还有几个自己人?

  高冲瞪大眼睛,

  马同知本事也太大了!

  是如何将义军策反了这么多?!

  甚至,从头到尾,马同知面没露一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现在说的好听,叫什么义军,名头改了,本性难改,还是一群匪,许下些利便叛了。”郝师爷依旧是毫无起伏的音调。

  话虽如此,马同知能走到今日,纵横青州黑白两道,绝不是凡人!

  赵平和高冲暂时经过了考验,郝师爷朝疤脸递了个眼神,

  “你们都退下!”

  待只剩郝师爷等四人后,郝师爷努努嘴,

  “你姓什么?”

  刘瘸子挠挠头:“其实我姓顾。”

  “顾?!顾同知是!”高冲问道。

  “是我哥。”

  “嘶....”高冲哑住。“借刀杀人。”

  “不止是借刀杀人,姓马的要用我们剿匪,说是剿匪,实则是清理顾同知地面上的人马。自东向西,剿到最后,我们刚好距济南府一山之隔,姓马的想想办法,把我和赵平弄死,这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之后再原地收编这支义军,顺道将漕粮送到济南府,他便大功告成。”

  环环相扣!

  一步接着一步!

  非要把郝师爷和赵平的用处彻底榨干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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