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的声音冷静如冰:“不过今天,我们暂时不继续深挖英法德俄美。我们把目光,投向一衣带水的东邻——”
他的粉笔,点在了地图上那个狭长的岛国位置。
“日本。”
第442章 列强势力范围与地缘博弈
日本?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统帅竟然会讲起这个邻国。
台下微微骚动。
容闳坐直了身体。
“很多人,都有一种错觉。”
秦远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
“他们认为,日本和我们一样,都是被洋人的炮舰强行轰开国门的倒霉蛋。
咸丰三年,美国佩里舰队黑船叩关,驶入江户湾,逼迫德川幕府签订《神奈川条约》,打开国门。
看起来,和二十年前英国人在珠江口做的事,差不多。”
他摇了摇头,冷静道:“但我要告诉各位,这种想法,大错特错!表面相似,内里天差地别!”
他竖起一根手指:
“日本的开国,是被迫的,但他们学得快。”
秦远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八个字:
【尊王攘夷、倒幕运动】
“日本人喊‘尊王攘夷’,是要推翻幕府,把权力还给天皇。
然后,他们就开始学西方,学军舰,学枪炮,学制度,学工业。”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锐利:
“可清廷现在在干什么?他们还在为‘夷夏之辨’、‘祖宗成法’争吵不休,还在将洋人的技术斥为‘奇技淫巧’。”
“而日本人,已经在准备推翻幕府,达成共识,以变革应对这天下未有之变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
“各位,如果,这天下,还继续由清廷统治。那这一步差,就是百年之差的开始。”
“那么到时候,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学生脸色发白,他们从秦远描述的对比中,感受到了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秦远继续道:
“或许有人会问,日本弹丸小国,资源匮乏,即便学得快些,又能如何?能成为我华夏的心腹之患吗?”
“我的答案是:会。而且会很快。”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日本的方位:
“日本国土狭小,资源匮乏,扩张是他们的本能。
往北,是苦寒的库页岛、西伯利亚,俄国正眈眈而视;
往东,是浩瀚无垠、尚无利可图的太平洋。
那么,他们的目光会自然而然地转向哪里?”
秦远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日本西南方向。
琉球群岛、台湾岛、以及更南方的朝鲜半岛和中国大陆沿海。
“唯有向南、向西!”
“琉球、台湾、朝鲜,乃至我福建、浙江、山东沿海,将是他们眼中最自然、也最‘合理’的扩张方向!
这条岛屿链,是他们从岛国走向大陆、成为区域强权的必经之路,也是生命线!”
他转过身,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所以,我们必须在日本变成威胁之前,做好两件事。”
“第一,守住琉球,守住台湾,守住东海的门户。
琉球已经拿回来了,接下来要经营好,让它成为我们的屏障,不是日本的跳板。”
“第二,比他们学得更快,做得更好。
他们要师从泰西,我们更要以海纳百川的胸怀,兼容并包,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他们要发展工业,我们就要建立起更完整、更先进、更具规模的工业体系!
他们要练新式陆军海军,我们就要练出纪律更严明、战术更精湛、装备更精良、信念更坚定的国防力量!”
“唯有在综合国力上形成代差优势,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能真正保障子孙后代,不用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与东邻来敌浴血厮杀!”
台下,有人握紧了拳头。
容闳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自己在耶鲁读书时,那些美国同学问他:
你们中国,还能站起来吗?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好像知道答案了。
秦远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们在座的,有学工的,有学文的,有学医的,有学教育的。你们可能会问,我学的这些东西,对国家有什么用?”
“我告诉你们——有用。非常有用。”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造一艘军舰,需要船舶工程师、轮机专家、冶金技师。
铺一条铁路,需要勘探、测绘、土木、机械无数专业人才。
办一所学校,需要老师。
开一家工厂,需要技术员。
打仗受伤了,需要医生。
田地里想要增产,就需要农业专家!”
秦远的声音十分沉着: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国家站起来需要的骨头。”
“你们学的每一门课,都是在为国家铸骨。”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讲这门课。
因为你们需要知道,你们学的这些东西,放在这个时代,放在这个世界格局里,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你们,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容闳也跟着鼓掌。
他的手在颤抖。
他不知道,这是激动,还是震撼,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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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先生,我们未来也能出国看看吗?”
秦远循声望去,是卢川宁。
这个年轻人眼睛里闪着光,满脸期待。
秦远微微一笑:
“会的。今年,我们会组织第一批留学生前往欧美各国学习。
光复大学,是重点选择对象。
你们都有可能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台下就炸了锅。
“真的?”
“能去英国?去美国?”
“我也想去!”
靳绍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他们在报纸上看了太多关于欧美的消息,这几天又从秦远口中知道了殖民体系下的各个庞然大物。
如果能出去看看,对比一下国内外,学有所成,回到祖国——
那该多好?
正闹着,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一次,是个女声。
“先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女子站了起来。
她穿着素净的长裙,辫子垂在身后,面容清秀,但此刻因为紧张,嘴唇有些微微发抖。
但她还是站得笔直,目光直视讲台上的秦远。
“先生,您倡导教育平等。可至今为止,光复大学都不对女性招生。
我希望您能给我们广大女性一个机会,让我们也能上大学。我们也想为华夏复兴尽一份力!”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