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由统帅府直接下令,让整个台湾的光复军力量进行推动。
从台北、台中、台南等多地联合行动。
写到这里,怀荣舒了一口气,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
他知道,想法只是开始,每一步落实都充满未知与挑战。
番社是否愿意信任并合作?
大规模开垦的财力物力人力如何组织?
新的规则能否被各方接受并遵守?
光复军是否有足够的权威与执行力来推行这一切?
没有答案,唯有实践。
他合上册子,唤来值守的书吏:“将我这几天整理的《台北地区土地人口初步调查报告》及《关于安置移民与调和番汉关系的几点初步设想》,连同这份日志,即刻整理摘要,以加密电文发往福州统帅府,呈沈葆桢部长并转呈统帅阅览。”
“请示下一步方略,并请求尽快调拨专研教育、精通医疗、善于工程勘测的专门人才来台协助。”
“是,厅长!”
书吏领命,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写满字迹的纸张接过。
第356章 打破王朝周期律
深夜,福州统帅府。
秦远没有休息。
他独自坐在书房内,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书,而是悬浮着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最近随着光复军大规模行动的展开,尤其是势力在台湾逐步深入、接收安置数十万难民,一种无形的“势”正在凝聚。
面板上,代表贡献值的数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滚动攀升,如今已累积到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
而能够从中兑换的物品列表,也随之变得异常丰富。
除了实物类权限依旧锁定,十九世纪中后期的各项核心技术理论、设计图纸、法律条文、乃至社会科学著作,已琳琅满目。
从贝塞麦转炉炼钢法的详细原理图,到蒸汽轮机改进方案;
从《拿破仑法典》到边沁的功利主义著作选编;
甚至还有关于公共卫生体系构建、近代教育大纲设计等文献摘要……
秦远的目光扫过这些条目。
有了这些,至少在技术理论和制度参照上,他已能逐渐摆脱完全依赖向西方高价购买或偷师的被动局面。
只要资源和人口跟上,将这些知识转化为实际生产力,就能持续推动“文明开化度”的提升。
所以,目前的关键,就在于资源,在于实物,以及人口的获取。
扩大光复军的势力范围,似乎已经迫在眉睫了。
他的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切换至势力地图模式。
象征着光复军的颜色,炽烈如熔金,牢牢覆盖着福建全境。
并在澎湖、台湾北部星罗棋布,正以鸡笼、淡水、台中、打狗港等据点为支点,迅速向周边辐射。
对清廷控制的台南府城,已形成清晰的战略包围。
中央山脉以东及台东地区,则仍是一片未被“点亮”的黑暗,代表着未知与有待征服的番界及山地。
他的目光移向大陆。
代表太平天国的颜色,以天京为中心,向外急剧黯淡。
尤其是在长江沿岸,一条清晰的“侵蚀带”正自西向东蔓延。
曾国藩所部湘军的兵锋,已突破铜陵,进抵芜湖城下,其推进速度之快,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太平天国这艘巨轮,正在加速沉没。
而代表清廷的明黄色,依旧覆盖着广袤的北方,但东北及蒙古边缘地带,颜色斑驳,那是沙俄持续侵蚀的痕迹。
京城核心区,颜色似乎凝实了一些,隐约有一股“气”在试图升腾。
毫无疑问,那是玩家咸丰正在竭力推行的“新政”与“新军”建设带来的微弱反馈。
看着北方的颜色,秦远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咸丰的“中兴”之举,他通过情报网络有所了解。
这位玩家皇帝魄力不小,敢于触碰“满汉之防”的禁区,试图以汉人新军为核心重塑武力,这比原历史的咸丰强出太多。
“但是,你忘了权力的根基啊……”秦远无声低语。
八旗集团才是清廷皇权的根本支柱。
削弱八旗,壮大汉人武装,短期内或许能提振战力,长远看却是在动摇爱新觉罗氏统治的合法性基础。
那些旗主王爷、满洲亲贵,岂会坐视权力与利益被分割?
内部的裂痕,往往比外部的刀剑更为致命。
更何况,历史的惯性加上列强的绝对实力……
秦远几乎能预见,当明年英法联军挟着更大规模的远征军、更强烈的报复意志卷土重来时。
咸丰手中的“新军”是否堪用尚未可知,而内部的掣肘与分歧,恐怕会让他比原历史更加狼狈。
届时,是上演另一场“北狩热河”,还是爆发出玩家意想不到的剧变?
他很期待啊!
“慈禧……恭亲王……”
秦远敲击着桌面,眼神玩味。
原历史的辛酉政变,是权力格局洗牌的关键节点。
如今咸丰换成了玩家,那位未来的慈禧太后是否还会走上历史前台?
恭亲王奕訢又会被赋予怎样的角色?
无论最终谁掌舵清廷这艘破船,在工业文明降维打击的巨浪前,区别或许真的不大。
到时,不过是摧枯拉朽而已。
他心中再次闪过这个词。
但在此之前,光复军必须拥有足以在废墟上重建新秩序的体量与质量。
台湾,就是第一块,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块试验田。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统帅,沈部长求见?”是江伟宸压低的声音。
沈葆桢?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请沈先生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沈葆桢步履稍显急促地走入,手中拿着一个薄薄的册子,面色凝重。
“统帅,台北那边刚刚发来了一封电报。”
“是怀荣发过来的?”
“正是。”
秦远接过,看着电文的时候,沈葆桢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怀荣实地考察地方后,认为番汉矛盾的症结,在于土地在于水源。一旦随着我们的移民计划开始,百万人口来到台湾,这一矛盾必然加剧。”
“他建议,与当地汉人、番人确立地权、尽快修订出一部适合处理当地纠纷,通行全台的法律。”
“另外,他建议加大对于教育、医疗等设施的投入,改善当地人的生活水平,如此才能让这些番民、汉民真心归附。”
听着沈葆桢的粗略介绍,秦远披着外衣坐在案前,就着一盏明亮的汽灯,逐字读着那份长达千言的报告。
报告前半是事务性陈述。
接收移民数目、临时棚屋搭建进展、存粮药品盘点。
但后半部,怀荣的笔锋陡然转入深层观察。
他详细描述了“土牛线”的历史沿革、山前山后地理隔阂、番汉矛盾的具体案例,并附上了自己手绘的“台北盆地及周边地形略图”。
“……故职以为,欲使台湾承纳百万之众,非仅招垦拓地即可成。”
“土牛线之设,实为清廷治台无力之遮羞布。”
“线东沃野千里,溪流纵横,然番汉隔绝,彼此疑惧。线西平原虽阔,然田亩多集于少数绅宦之手,寻常移民欲得尺寸之地立锥,难如登天。”
“若我光复军仍循旧法,纵使强力驱番、均分现田,不过再造一福建尔,终有地尽人满、内争再起之日……”
“不过再造一福建尔……”
秦远轻声重复,手指在这行字上重重一划。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东南沿海及台湾全图前,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台湾中央山脉那条无形的界线。
怀荣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清廷那套基于土地私有、族群隔离的治理模式,是内卷化的根源。
简单地将福建的生存模式复制到台湾,固然能解一时之急,却无法开辟出承载“千万人口”、“工业基地”的未来空间,更无法践行光复军宣称的“新路”。
“破界……”
秦远咀嚼着报告末尾怀荣提出的核心概念,面色逐渐坚毅了起来。
不仅要打破地理上的“土牛线”,更要打破制度与观念上的壁垒。
他转身,看向沈葆桢:“沈先生,你对怀荣这份建议书,如何看?”
沈葆桢显然早有思量,拱手道:“回统帅,怀荣所虑深远,切中要害。”
“确权、抚番、兴教、立法,皆为稳定台湾、长治久安之要务。”
“尤其是尽快制定通行全台、妥善处理番汉纠纷的律法,乃当务之急。”
“那么,‘不过再造一福建尔’这一句呢?”秦远追问,目光直视沈葆桢。
他想听听这位出身传统士大夫、却已投身新政权核心的能吏,对土地制度这个根本问题到底持何种态度。
沈葆桢略一迟疑,谨慎答道:“怀荣此言,或有忧患过甚之嫌。”
“但是他的提醒我们也不能短视,确属可贵。台湾平原多于闽地,潜力更大,若能妥善经营,假以时日,其富庶繁盛或可超越福建。”
“至于‘地尽人满’之虑,乃数十年后之事,眼下当以安顿移民、稳固统治为先。”
这个回答很“沈葆桢”。
务实、稳妥,着眼于解决当前最急迫的问题,对于涉及根本制度的“破界”,则持保留态度。
显然,他尚未跳出“在既有框架内改良”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