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每人可获得一套崭新的、带有军衔标志的军常服作为退役纪念。
最关键的是出路保障。
退役之后,几乎每人都能分得土地,转为军屯户。
而对于那些有过重大贡献的,则就地转业,被安排进入各府县正在扩编的警察局、新设立的邮政局,以及各大正在筹建的国营工厂,担任保卫人员或直接成为产业工人,端上“铁饭碗”,成为新兴的城市职工。
这最大限度地稳定了军心,但也让留任的官兵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授勋典礼,便在这复杂而肃穆的氛围中,于漫天冷雨中拉开帷幕。
谁也没想到,一月的福建,竟罕见地下起了滂沱大雨,寒意刺骨。
这场不期而至的大雨,仿佛是一场对过去混乱、艰辛岁月的沉重告别,也像是一场迎接未知却充满希望未来的庄严洗礼。
校场上,近万名受阅官兵代表,以及即将退役转业的士兵代表,无一例外,全部身穿统一发放的墨黑色新式军装。
这身军装剪裁合体,挺括利落,相较于过去那些五花八门、松松垮垮的旧式号衣,更显军人的英武与纪律,即便在雨中,也丝毫不见狼狈,反而更添肃杀之气。
雨水无情地打在士兵们的帽檐上,顺着年轻而坚毅的脸颊滑落,浸透了军装。
然而,整个校场鸦雀无声,近万人的方阵如同铁铸的森林,没有一人抬手擦拭,没有一人晃动身体,甚至连眼神都坚定地望向前方。
这份在暴雨中展现出的惊人纪律性,让整个场面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与肃穆。
设置在观礼台区域的福州大学堂第一届学员们,穿着还不太习惯的新式学生装,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军队?
“川宁兄,这……这就是我们的光复军吗?太……太英姿飒爽了!”一名学子激动地扯着卢川宁的袖子,声音带着颤抖。
“我从未想过,当兵的……能如此帅气,如此威严!”另一人喃喃道。
“在我记忆里,当兵的都是些穿着破烂号衣、胸口绣个‘兵’字,拿着长枪在城门口勒索客商、欺压百姓的兵痞……真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我能亲眼看到这样一支军队出现在我们中华大地之上!”
卢川宁此时也是心潮澎湃,目光直直地锁定在那一片墨黑色的钢铁方阵上,低声道:“我现在有些明白,为何统帅要力排众议,多次整顿军队,甚至不惜巨资建立专门的被服厂,为军队生产如此统一的服装了。”
他结合在大学堂接触到的新知,若有所悟:“现代战争,沉重的盔甲已然落伍。轻便、统一、利于快速机动和长途跋涉,才是未来军队建设的基础。统帅的目光,看得比我们远太多了……”
这一刻,他对自己未来在大学堂里究竟要专精何种学问,渐渐有了明悟。
阅兵开始。
在磅礴大雨中,以军为单位,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第四军的方阵,迈着虽显生疏却坚定有力的步伐,依次通过检阅台。
每一名士兵行至台前,都向端坐正中的统帅秦远,以及分坐两侧的张遂谋、余子安、沈葆桢、曾锦谦、程学启等人,致以最庄重的注目礼。
令所有官兵动容的是,这些核心领导层,无一例外,全部与士兵们一样,端坐于大雨之中,没有任何雨具遮挡。
秦远等人的以身作则,让士卒们心中最后一丝因天气和环境产生的躁动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敬意与归属感。
对这点风雨,更加不觉得辛苦了。
随着陆军各军方阵依次走过,紧接着,是何名标率领的、穿着崭新蓝色军服的海军方阵,第一次公开亮相。
虽然人数尚少,但其独特的军种气质和崭新的军服,依然引来了无数好奇与期待的目光。
阅兵仪式在磅礴雨势中结束,紧接着便是更为庄重的授勋仪式。
第一位上台接受勋位的,毫无疑问是身穿笔挺蓝色海军中将礼服的何名标。
作为水陆并进、光复福建的第一功臣,他与在陆路血战建功的傅忠信先后被授予中将军衔。
陈亨荣位列第三,被授予少将军衔。
而石镇吉则位列第四,同样被授予少将军衔。
此后,余忠扶、彭大顺、胡其相等将领也依次被授予准将与大校军衔。
除了高级将领,在光复福建战役中功勋卓著的基层部队和士兵个人,也受到了秦远的亲自表彰。
“第四军,第十一师,第一八三团!”
近卫队长江伟宸洪亮的声音响彻校场,“在福宁府渔溪防线阻击战中,该团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浴血奋战十五昼夜,在伤亡过半的极端困难情况下,死守阵地,寸土未失!”
“为兄弟部队在敌后战场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最终光复福州,立下了不朽功勋,展现了光复军坚韧不拔、视死如归的铁血精神!”
“现,授予一八三团——‘铁血团’荣誉称号!”
“团长,钱翰飞——”
一名面容刚毅、带着伤疤的军官应声出列,步伐铿锵,向着检阅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如洪钟:“到!”
“现授予钱翰飞,少校军衔!授予个人‘铁血勋章’一枚!”
秦远亲自走上前,为这位浴血奋战的团长佩戴上闪耀的勋章和象征少校军衔的肩章。
他用力拍了拍钱翰飞的肩膀:
“钱团长,你们团的事迹,我听过了。打得好,打得硬!我希望未来,还能不断听到你们这支以‘铁血’命名的猛虎团的事迹,听到你们再立新功。”
“希望这铁血精神,能在你们团代代相传,永不磨灭!”
钱翰飞眼眶瞬间湿润,不是因为雨水,而是因为这份沉甸甸的荣誉和信任,他再次挺胸敬礼,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铁血猛虎团!绝不辜负统帅期望,誓死效忠光复军!”
这句“铁血猛虎团”的称号,引得台下其他旅、团长们羡慕不已,眼睛都看直了。
能被统帅亲自授勋,并获得以荣誉命名的团队称号,这简直是军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往后,但凡是“铁血团”出来的兵,走在哪里都能让人高看一眼!
在福建光复战中,立下大功的部队不止一个。
“铁血团”之后,赖欲新麾下因在福州战役中率先登城、与沈玮庆里应外合立下奇功的一个完整编制团,被授予了“先登团”的荣誉称号。
在古代,“先登”乃是四大军功之首,此誉之重,可想而知。
团长伍依波听到这个名字时,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难以自持。
该团也因这份殊荣,得以成建制保留,编入了赖欲新的新第三军。
而作为海军前身的第三军水师,因攻克延平府、歼灭福建水师、光复泉州府等赫赫战功,全体成员被记集体三等功一次,并授予“光复勋章”。
这份对整体力量的肯定,再次深深震动了在场所有人。
授勋仪式的最后,秦远走到了台前最中央,拿起了铁皮喇叭。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但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弟兄们!”他的声音透过雨幕,清晰地传开,“我知道,在光复福建的连天烽火里,我们有很多好兄弟、好手足,永远地倒下了,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再也回不到父母妻儿的身边!”
校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哗啦,许多士兵的眼圈红了。
“但是,他们的牺牲,你们记得!我们光复军记得!我石达开记得!福建的千千万万百姓记得!将来,整个中华大地,都会记得他们的牺牲!”
“他们不是为了某一个人,也不是为了几两饷银而死,他们是为了驱逐鞑虏、光复华夏的伟大事业而死!”
“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能活在一个堂堂正正、有衣穿、有饭吃的世界里而死!”
“‘同志’二字,意为志同道合!我们正是因为怀着这同一个志向,才聚集到这面光复的旗帜之下!”
秦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创历史的决绝:
“这些牺牲弟兄的姓名、籍贯,我已经下令,由你们各单位的政委负责,逐一核实、登记造册!”
“我石达开在这里,向全军将士,向天地立誓!”
“我们会找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家人,发放足额的抚恤金,让他们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而且——”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所有为光复事业牺牲的烈士,他们的名字,将永远铭刻在福州屏山之上!”
“我将在那里,修建一座‘光复军烈士陵园’!”
“让他们作为烈士,永世安息,受我光复军后人,受天下百姓,永远的瞻仰和香火祭奠!”
轰——!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不仅是近万名官兵代表,就连端坐在观礼台上的张遂谋、沈葆桢等文官大佬,也都震惊得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天下未有让普通兵卒享受血食香火者!
纵览史书,何曾有过这等记载?
历来只有功勋卓著的名将、王侯,才有资格立庙祭祀,享后人香火。
可如今,石达开,光复军,竟然要为那些最底层的、命如草芥的士卒,修建陵园,永世祭奠?!
这……这简直是颠覆了千年的伦常与等级观念!
“统帅!您……您说的是真的吗?以后我……我的名字,要是战死了,也能进那烈士陵园?”
一个士兵颤抖着,不顾纪律喊了出来。
“殿下!我胡阿三的名字,往后也能……也能让后人磕头跪拜?”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
“翼王!您没骗我们?我们这些大头兵,死了不会像野狗一样没人管,朝廷……不,军政府还会给我家里发钱?还会记得我?”
………
近万人压抑不住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各种带着浓重口音的、颤抖的、充满希望与不敢置信的追问声汇聚在一起,声浪之大,仿佛要将漫天落下的雨幕都冲散、掀翻!
秦远面对这沸腾的场面,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双手,向下轻轻一压。
奇迹般地,那震天的喧哗,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迅速平息下去,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以及无数双渴望、激动、充满期盼的眼睛。
秦远再次举起喇叭,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宣告:
“只要是登记在我光复军军籍之中的士兵!”
“只要他是为光复华夏、拯救黎民的伟大事业而牺牲!”
“我石达开,以性命和名誉向你们保证!”
“他的名字,必将进入烈士陵园,受你我后世子孙,受天下人的永恒祭拜!”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校场片刻。
随即——
“万岁!统帅万岁!”
“万岁!光复军万岁!”
“誓死追随统帅!光复华夏!”
近万人发自肺腑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积蓄了千年的雷霆,轰然爆发,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连这笼罩天地的雨幕都被彻底撕裂、驱散!
也就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天上的乌云,似乎真的被这冲天的豪情与信念所撼动,雨水渐歇,一道金色的阳光顽强地刺破云层,洒落下来。
霎时间,天地大亮。
第303章 东亚局势分析,南洋震荡
卢川宁仰起头,看着骤然放晴的天空,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校场上,也洒在他震撼未平的心上。
作为一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内心的震动远比那些身处其中的士兵更为剧烈和复杂。
他没有想到,仅仅是一枚小小的、由铁片和绶带构成的勋章,一个象征着荣誉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