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要维持住这张巨网,让全球各地持续膨胀的人口存活,要满足欧洲贵族、普通民众对糖、茶、香料等‘奢侈品’的需求,你知道靠的是什么吗?”
何名标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道:“靠的是什么?”
“是海军!”
秦远目光骤然锐利,斩钉截铁地说道,“是能够跨越重洋、保护商路、夺取原料产地和市场的强大海军!”
“西方殖民者依仗船坚炮利,才能在全球掠夺资源,垄断贸易!”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东南沿海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台湾的位置上:“名标,你是我之心腹,我不妨告诉你,就在刚刚,怡和洋行的费理斯对我说,我们的水师舰队,看起来威风,但终究是些木帆船,只能在近海内河逞威,经不起大洋的风浪。这话虽不中听,却是大实话。”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何名标:“你也清楚,我们明年的核心战略,就是东渡海峡,收复台湾,进而经营台湾,与福建一块作为我光复军未来的根本。”
“而要实现这一步,没有一支真正能在大洋上航行、作战的现代化海军,是绝无可能的,依靠现在的舢板舰队跨海征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何名标神色凝重地点头,他亲自指挥水师,深知现有船只的局限性。
秦远走到他面前,语气沉毅而郑重:“所以,我决定,将目前分散在各军的水师力量全部剥离出来,合并组建一支独立的军种——光复军海军!”
“这是一支完全以海洋为战场的新式军队!”
何名标心中一震,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水师独立成军,他作为第三军军长,将失去对麾下水师的直接指挥权。
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他对秦远的忠诚压倒了一切。
“殿下,只要是您的决定,我何名标绝无二话,完全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在海上也见过英国人的海军舰船,确实不是我们如今这些家当能抗衡的。”
“如果组建独立海军能真正增强我光复军的海上实力,我们第三军的水师,愿意全部交出去,听从统一整编!”
秦远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老何,话别说这么早。”
“海军,可是个吞金兽,未来我们会倾注大量的军费,为其购置新式舰艇、研发装备、培训人才。它将拥有独立的指挥体系、后勤保障和院校教育。”
“这样一支军队,其战略地位,未来绝不会在光复军陆军之下!”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现在,这支全新的军队,缺一个能够统筹全局、值得我完全信任的司令。”
“名标,你是从广西就跟着我的老兄弟,你……愿意挑起这副重担吗?”
“啊?!”何名标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个广西山里出身、半路出家的水师将领,有一天竟能被委以海军司令的重任?
“殿下!我……我何德何能?只怕……有负您的重托!”何名标既激动又惶恐。
“你先听我说完。”秦远示意他坐下,“海军成立后,我会对口设立海军学堂,聘请西洋教官,系统培训军官。”
“而且,”
秦远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更具分量的筹码,“海军成立后,你作为首任司令,在即将到来的全军授勋大典上,我将亲自为你佩戴中将军衔!”
“这将是我们光复军诞生的第一位将军!”
“中将?!”何名标呼吸一滞!
他早知道秦远要推行军衔制,也明白在光复军目前仅据福建一省的情况下,首批授衔必然会严格控制层级,校级军官将是主体。
就算是各军军长也都是少将。
他能成为中将,这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超然。
但他立刻意识到了关键:“殿下,您的意思是……如果我接受了海军司令的任命,就必须脱离陆军系统,不能再兼任第三军军长了?”
“是。”秦远肯定地点头,目光深邃,“选择海军,意味着你要从零开始,学习全新的海战理论,带领一支襁褓中的军队走向深蓝。”
“前路艰难,充满未知。”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即便你选择留在陆军,仍是第三军军长,待将来光复军地盘扩大,你也自有光明前途。”
他走到何名标身边,按住他的肩膀:“不过,海军司令这个位置,责任重大,关乎我光复军未来能否走向海洋,必须由我绝对信任、且勇于任事之人来担当!”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已至此,何名标还能说什么?
这是信任是重托,也是挑战与荣耀……
他深吸一口气,再无犹豫,挺直胸膛,朗声道:“殿下信重,名标万死不辞!我愿意去组建海军,为我光复军打造一支无敌舰队!”
“好!好!好!”秦远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我就知道,你绝不会让我失望!”
何名标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殿下,那……我卸任后,第三军由谁接手?”
秦远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赖欲新会接任你的第三军军长职务。”
“他原有的部队,在完成整顿、剔除不合格兵员后,会打散补充到各军,以老带新,进一步提升全军战斗力。”
何名标闻言,心中更是叹服。
这个安排,清晰地表明了秦远不走盲目扩军路线,而是坚定不移地走精兵之路。
否则,以赖欲新的资历和功劳,完全有资格单独组建一个第五军。
但这样无疑会大大增加财政负担。
一个福建,要同时供养一支正在向近代化转型的新式陆军,还要打造一支耗资巨大的海军,财政压力可想而知。
地盘,光复军需要更多地盘和财富来支撑雄心!
而打开局面的钥匙,很大程度上,就系于他何名标即将执掌的这支新生的海军身上!
能否顺利拿下台湾,能否保障未来的海上交通线,能否威慑沿海……
千钧重担,瞬间压在了自己的肩头。
何名标在此刻,感受到了沉沉的责任与信任!
第299章 第二轮大整军,威望达到顶点
在何名标率先抵达福州城后,第一军、第二军、第四军的精锐部队,也陆续在各自军长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开进省城。
每一名军人,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还是入伍不久的新兵,在踏入那高大城门之前,都会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敬畏地抬头,望向城楼上悬挂的那颗已经风干、但仍显狰狞的头颅。
尹小七的事迹,早已通过《光复新报》和军中的宣讲,传遍了光复军控制下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远播敌境。
强奸民女,杀人灭口,最终被明正典刑,脑袋挂上城头以儆效尤。
这血淋淋的案例,无比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
在光复军铁一般的军纪面前,无论军功高低,无论背景如何,谁敢触犯底线,等待他的就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上了军事法庭,就意味着无需经过任何上官的额外批示,直接依法行刑!
这种简单、直接、冷酷的威慑力,足以让最桀骜不驯的兵痞也感到胆寒。
更何况,各军中也已逐步获悉了风声,授勋典礼之后,光复军将进行第二次大规模整编。
此次整编,将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或因年龄,或因体质,或因纪律问题,被调整到“预备役”之中,转入各地的“军屯区”从事农耕生产。
随着光复军的待遇和对军属的优待政策越来越好——不仅家庭赋税减免,子弟优先入学,在地方上更是地位显著提高。
几乎没有几个士兵愿意在这个时候脱下军装,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耀和实实在在的好处,转而去当一名普通的屯田兵。
这“预备役”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悬在每个大头兵的头顶,使得这段时间里,从军官到士兵,一个个都谨言慎行,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丢了这个让人羡慕的“铁饭碗”。
尤其是对于那些从广西、安徽一路跟随而来的老兵而言,虽然只有部分家属能跟随迁徙,但他们亲眼看着石达开带领他们,从流离转战到如今打下整个福建,建立起稳固的根基。
光复军与过去太平军那种等级森严、上层腐化、前途渺茫的日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纪律严明、目标明确、不断取得胜利的光复军,才真正具备争夺天下的潜力。
他们当初提着脑袋造反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拼上这条命,博一个封妻荫子、几世富贵吗?
因此,尽管秦远推行的军改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下面难免有些杂音,但在秦远个人巨大的威望、以及各军军长、副军长等核心将领的坚决统领下,像早期依附过来的黑旗军残部、彭大顺部、乃至部分天地会背景的武装等抱团势力,如今再想拉走队伍,已经远不如从前那么容易了。
底层的士兵根本不愿意走。
走?能走去哪?
去江西和曾国藩的湘军拼个你死我活?
还是去浙江、安徽,回到天京城下,继续过那种被“王爷”、“侯爷”们层层压迫、前途无望的生活?
哪像现在,在光复军当兵,不仅按时发饷,还发崭新的被褥、挺括的新式军装,逐步换装更精良的火器,平日里严格的训练虽然辛苦,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增强自己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
这些长远的好处,远比某些军头许诺的短暂利益要实在得多。
当兵的心里有杆秤,他们不是那些野心家实现个人欲望的工具,他们分得清是非,看得清前途。
所以,秦远这种步步为营、利益引导与制度约束并重的“温水煮青蛙”式军改,在强大的向心力和现实的利益面前,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反抗。
更何况,如今各军的粮饷、被服、军械等财政命脉,完全掌控在石镇常领导的后勤部手中,当兵的没粮没饷,谁还愿意跟着空头司令去拼命?
统帅府议事厅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秦远目光扫过齐聚一堂的四名军长以及他们的副手,再加上赖欲新、负责福州治安的沈玮庆、以及近卫队长江伟宸等核心成员。
他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诸位,根据最新统计,现在我们光复军四个军,再加上赖欲新部,总兵力共计约十六万人。”
他顿了顿,抛出了今天会议的第一个重磅决定,“经过统帅府与参谋部反复核算,福建的财政与后勤能力,以及未来的精兵战略,要求我们将常备陆军维持在十万人左右的规模。”
“也就是说,此次整编,我们需要让六万人退出现役,转入预备役体系,分派至福建各地适宜耕作的区域,进行军屯。”
尽管在场众人此前或多或少都收到了一些风声,但当秦远亲口说出“退役六万人”这个具体数字时,会议室内仍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惊愕。
直接裁撤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这手笔实在太狠、太果决了!
“殿下,”第一军军长石镇吉壮着胆子,第一个出声质疑,“这……这退役的人数会不会太多了?江西那边,湘军虽然暂时蛰伏,但曾国藩经营多年,实力不容小觑,随时都有可能窥伺我福建。”
“浙江那边,听说清廷派了个狠角色当总督,叫什么左宗棠的,正在大力整顿,编练新军。”
“还有广东,虽然与我们隔着大山,但也不得不防啊!”
“十万人,要防守这么漫长的战线,还要应对可能的多线作战,恐怕……恐怕会捉襟见肘啊!”
他这一开口,坐在一旁的兄长石镇常急得直冒冷汗,心中暗骂弟弟不懂事,在这种定调子的会议上公然质疑统帅的决策,简直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果然,正如石镇常所料,石镇吉一带头,立刻就有其他将领附和:
“统帅,明年的战略重点不是要攻略台湾吗?现在主动大规模缩编陆军,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是啊,统帅,我们知道现在财政压力大,各处建设都在用钱。可就算退役了这么多士兵,福建哪有那么多现成的良田安置他们?一旦安置不当,恐怕会生乱啊!”
秦远面色平静,静静地听着他们各自的议论和担忧,没有立刻打断。等声音渐渐平息下去,他才环视众人,淡淡地开口:“都讲完了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讲完了,那就让我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一,十万精锐!而且是正在逐步替换旧式装备,即将大规模普及先进火器的十万精锐!你们在座的哪一军,要是觉得害怕江西那边曾国藩湘军,或者畏惧浙江那个还在整军、手下败将都算不上的左宗棠,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立刻安排别的部队和你们调换防区!”
他语气转厉:“应该是他们恐惧我们兵锋正盛才对!湘军总共才几万人,你们怕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