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两人随意而深入的交谈,赖裕新、张遂谋等人心中更是惊异,深知这位沈公子在统帅心中的地位极不一般。
一行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沿途百姓围观,秩序井然。
来到原清廷福建巡抚衙门前,赖裕新请示道:“殿下,伪巡抚庆瑞还关在牢里,如何处置?”
秦远略一沉吟,决然道:“召开公审大会!将庆瑞押赴闹市,公布其罪状,让百姓审判!然后,明正典刑,公开枪决!”
“元宰,此事由你主持,同时宣布我们制定的《光复军暂行法典》基本原则。”
“曾先生,你配合宣传,务使新法深入人心,在福建全境推行!”
“是!”张遂谋、曾锦谦肃然领命。
“还有一件事。”秦远语调清晰,目光沉冷:“当下,福建十府,我已得其五(建宁、邵武、延平、福州、福宁),其余五府(泉州、漳州、汀州、兴化、台湾)两直隶州(永春州、龙岩州)传檄可定。”
“然治理偌大福建,绝不能沿用清廷腐朽官僚体系。”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筹备已久的决定:“故,我决定,十五日后,在福州举行光复军治下第一次全省官员公开遴选考试!”
“不分出身,唯才是举!”
“沈先生——”
秦远看向沈葆桢,目光充满信任与期许:“您通晓古今制度,明察时务,我想请您与我一同,主考此次遴选,为我光复军,为福建百姓,选拔真正的治国之才!”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公开考试,选拔官吏!
这无疑是向旧有的科举制度和官僚选拔体系发起的直接挑战。
......
接下来几天,新一期的《光复新报》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早已建立的发行网络,被报童和信使送往光复军控制下的每一个县城、乡镇。
尚未光复的闽南、闽西地区,在商旅和驿站的帮助下,同样被大范围的传播。
报纸头版用醒目的标题宣告了一项石破天惊的决定:
《光复军统帅府告福建全省士民书:开考取士,兴学育才,共建新福建!》
公告的核心内容有二:
第一,宣布将于一个月之后,在省城福州举行光复军治下第一次全省公务员公开遴选考试!
考试科目分为《行政能力与常识》(涵盖天文、地理、世界局势、算数、格物、国文等基础新知)和《行策》(针对具体政务提出对策)两门。
不拘出身,唯才是举!
考试合格者,将依成绩分派至福建全省十一府及各州县任职!
第二,宣布将在福州创办福州大学与华夏演武堂两所高等学府,并于1月5日举行入学考试。
大学授格致、算学、外语、农商、律法等新学。
演武堂习兵法、测绘、操典、新式战法。
两校毕业生,均由光复军统帅府直接分配要职!
这则公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福建全境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全省十一府?!这意味着……漳州、泉州、汀州、龙岩那些还没打下来的地方,光复军也要在半个月内派官了?!”
“我的天!这岂不是说,光复军有绝对的把握,在三十天内就能拿下整个福建?!”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传檄而定?可能吗?”
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在茶楼酒肆、田间地头蔓延。
许多人觉得光复军此举过于托大,甚至有些狂妄。
毕竟,漳、泉等地尚有清军水师和驻防八旗,汀州、龙岩等地山高林密,岂是轻易可下?
然而,事实往往比人们的想象更为迅猛。
12月3日,第一军石镇吉部铁骑入闽,兵锋所至,早已听闻光复军威名、又知福州已失的汀州各地清军及地方官员,几乎未作像样抵抗,或献城投降,或闻风而逃。
仅仅不到两周时间,第一军迅速控制汀州府全境,与邵武府一起,成为第一军驻地,与江西清军形成对峙。
十一月三十日,第二军陈亨荣便回军福州,而后经永福县,直插莆田。
其部展现出惊人的突击能力。
兴华府、永春州、龙岩州三地的清军兵力空虚,地方士绅民心浮动,在光复军大军压境和政治招抚的双重压力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纷纷易帜。
第二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数城,迅速打通了福建腹地的联系。
所花的时间,竟然大部分都在赶路。
至于第三军,其行动最为关键。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漳州与泉州两府。
也是福建全省除福州之外最为富裕的两府。
十二月十五日,何名标亲率水师主力,在泉州湾外与企图负隅顽抗的福建水师残余舰队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海战。
光复军水师凭借优势火力、高昂士气以及部分策反过来的原清军水手,一举击溃对手,控制了制海权。
随后,陆战队顺利登陆,在当地天地会以及投靠的士绅的配合下,漳州、泉州两座富庶的沿海重镇几乎兵不血刃便宣告光复。
控制厦门、金门等岛屿更是顺理成章。
至十二月十八日,距公务员考试公告发布仅十天,捷报已如雪片般飞向福州统帅府。
福建全省十一府,除孤悬海外的台湾府尚需时日外,其余十府之地,已全部插上光复军的旗帜!
《光复新报》立刻发行号外,将这一惊天消息传遍四方。
整个福建,乃至密切关注东南局势的全国上下,都被光复军如此恐怖的推进速度和几乎完美的战略执行能力所震撼!
(注:光复新报使用阳历时间,与农历并行使用,差点忘记这一点。)
第289章 为华夏再续薪火,我辈自奋发图强,报国为民
“福州城,变得这么热闹了吗?”
卢川宁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在福州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双好奇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省城。
他并非第一次来福州,但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福州大不一样。
整个城市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活力,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忙碌之中。
街道上,报童的数量明显多了不少,清脆的叫卖《光复新报》的声音此起彼伏。
令他惊讶的是,以往常见的乞丐流民似乎不见了踪影,街面干净整洁,行人虽步履匆匆,却神色从容,少见乱世常见的惶惑。
街道两旁,竖立着许多崭新的木质告示牌,上面贴满了各种布告,其样式与他在南平见过的类似,但规模更大,内容也更丰富。
卢川宁忍不住在一处人流密集的城墙根告示栏前驻足细看。
上面张贴着最新一期的《光复新报》号外以及统帅府的安民告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系列用朱笔圈出的捷报:
“第一军兵不血刃,连克连城、长汀,汀州全境光复!”
“第二军锐不可当,轻取莆田、德化、漳平,闽中走廊贯通!”
“第三军水师扬威,泉州湾海战大捷,尽歼福建水师,夺得制海权!”
“泉州、厦门士民箪食壶浆,喜迎王师,兵不血刃而下!”
“漳州负隅顽抗,已被我军团团围困,旦夕可破!”
“统帅府谕:各军主帅于一月初,率凯旋之师回榕述职!”
一行行捷报看下来,卢川宁心中波澜起伏。
漳州若下,则福建全省除台湾外,尽入光复军之手!
这速度,真可谓雷霆万钧!
而“一月初各军主帅回城”的消息,更让他心中一动。
这个时间点,恰好就在即将举行的公务员考试和大学入学考之后不久。
届时,凯旋的将领与新晋的学子汇聚一堂,那将是何等盛况?
他这次冒险前来,正是要报考新成立的福州大学堂。
父亲卢继亮虽然对光复军仍有疑虑,但经不住他反复恳求,加之认为“读书总归是正途”,最终勉强同意,只派了一名老仆跟随。
在卢继亮看来,乱世之中,多学些新知识,或许也是条出路。
“少爷,眼看天色不早,我们是先去投宿,还是先去姑奶奶家安顿?”老仆看了看渐晚的天色,询问道。
卢川宁的姑妈嫁在福州林家,也算望族。
卢川宁略一沉吟,摇了摇头:“先去客栈看看。此番全省才俊汇聚福州,客栈之中,正是交流学问、打听消息的好去处。闭门苦读,不如与人切磋。”
他对自己在新学上的积累颇有信心,但也渴望与更多志同道合者交流,检验自己的成色。
主仆二人随即前往城内闻名的福运客栈。
然而,刚到门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客栈内外人声鼎沸,挤满了操着各地口音、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店家,劳烦开两间清净的上房。”老仆上前询问。
掌柜的抬头,一脸苦笑:“哎哟,两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早就住满了!别说上房,通铺都没地儿了!您二位赶紧去别家问问吧,怕是也够呛!”
“住满了?”卢川宁愕然,“这离考试还有七八天呢,怎么就……”
掌柜的打量了一下卢川宁的装束,了然道:“公子是来赶考的吧?您有所不知啊!如今这福州城,可是全福建,不,是周边几省读书人的焦点!”
“公务员考试、大学堂招考,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您看这些人,不光有刚刚光复的汀州、漳州、泉州来的,连江西、浙江、甚至广东的都有!”
“各家客栈也早就爆满啦,连带着城里的书肆,但凡是和考试大纲沾边的书,都卖脱销了,各种备考讲座,更是人山人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半是感叹,半是与有荣焉。
这种盛况,可比往年的乡试都要热闹许多。
卢川宁听得目瞪口呆。
他预料到会热闹,却没想到竟火爆至此!
光复军此举,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吸引了如此多青年才俊!
他们又连续跑了几家客栈,果然家家客满。
正彷徨间,听到有学子议论,附近新开的“中华书店”有先生在举办新学讲座,交流备考心得,已有很多人赶去了。
卢川宁顿时来了精神,对老仆道:“福伯,姑妈家晚些再去,我们先去书肆听听讲座!”
老仆无奈,只得跟上:“少爷,那住处……”
“听完讲座再说!”卢川宁已是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