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周天受内心深处,一股邪火却烧向了南方:“石达开!若非你妖言惑众,倡此邪说,逼得朝廷不得不下重手,何至于此!”
“若建宁府将来血流成河,皆是汝之罪孽!”
他紧紧攥着那份让他心惊肉跳的《光复新报》,心中愈发的沉重。
三日前朝廷发来密令,因对光复军的思想“毒害”的深恶痛绝,命令他将来攻克建宁后,对于建宁府、邵武府两地进行“清洗”。
作为朝廷大员,他当然知道这个清洗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石镇吉搅动浙江的同时,延平府方向,战局更是急转直下。
与浙江方向的突袭不同,光复军对延平府的进攻,伴随着一种潜移默化的“民心所向”。
闽北山高林密,散布着许多近乎自治的畲、瑶等少数民族寨子。
这些山民以往对山外的官府更迭漠不关心,但《光复新报》的传入,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沉寂的山潭。
报纸上关于世界大势、民族危亡的论述,让一些有见识的寨中青年再也无法安于一方小天地。
“清廷腐败,洋人凶悍,我们再守着寨子,迟早也要遭殃!”
“光复军要驱除鞑虏,振兴华夏,这才是正道!”
这些言论随着《光复新报》的流入,在福建各地的村寨不断传出。
引得不少热血青年毅然下山,投奔最近的光复军控制区邵武府。
其中,来自石湖寨和万安寨的青年尤为踊跃,他们熟悉本地山川险要,为光复军的进攻提供了极大帮助。
在赖裕新的先锋部队和何名标第三军主力的配合下,光复军进展神速。
熟悉地形的义军引导赖裕新部,一日内攻克控扼邵武-延平要道的将乐县!
同时,何名标部主力沿富屯溪疾进,迅速拿下水陆枢纽顺昌城!
两路大军如钳形攻势,迅速合围延平府城南平。
顷刻间,闽中重镇告急!
求救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省城福州。
……
福州城,巡抚衙门。
福建巡抚庆端已是焦头烂额,惶惶不可终日。
他很清楚,要是福州城破,其他人或许可能投降,保得身家性命。
但是他一个满洲旗人,必然是要被拿来祭旗的。
所以,谁都可以投降,独独他不能。
一开始,石达开带着十几万人进入福建。
他是求神拜佛,期望石达开只是路过,能从福建转向江西。
只是这长毛自从进了他福建境内,将太平军改为光复军之后,行事作风就迥异于过往。
不但不似那些流寇作风,反而有着一副要在福建扎根的态度。
而前段时日,传入福州城的《光复新报》更是看的他双股战战,几欲先走。
只是,不光汉人丢城要砍头,他作为满人,不战而逃,同样也会遭到处罚。
所以,他不能走。
但不走又能如何?
这才过了多久,他的案头堆满了来自各地的告急文书。
延平府被围!
古田、屏南遭袭!
汀州、龙岩方向亦有警讯!
甚至连浙江方面的坏消息也传了过来!
“这……这光复军难道是三头六臂?怎么处处都是他们?!”
庆端声音发颤,看向福州城内的官员:“他们的主力到底在哪里?!福宁府那边不是有十万大军吗?怎么还让贼匪打到我的眼皮底下来了!”
有人无奈道:“大人,现在各地都在造反,我们都分不清谁是光复军谁是太平军了。”
“而且,南宁府并没有扼守住建宁府的出关之路,再加上光复军如今手上掌控的建宁、邵武两府之地,完全控制了江西与浙江通往我们福建最大的碍口。”
“他们是进可攻退可守啊!”
听见这话,庆瑞人麻了。
他最恐惧的是两点,一是北面的古田若失,光复军将在福州府内获得立足点。
二是西面的延平府一旦陷落,光复军便可顺闽江而下,水陆并进,直扑福州!
福州城虽坚,但能守多久?
他身为满洲大员,一旦省城失陷,唯有死路一条。
“城内现有多少兵马?库中钱粮可支撑多久?”
庆端强自镇定,询问属官。
他毕竟不是蠢人,知道自己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固守待援,只要周天受在福宁方向取胜,福州之围自解。
然而,庆端并不知道,致命的威胁并非仅来自城外。
福州城内,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沈府大少爷沈玮庆,以“保境安民”为名,利用沈家的声望和财力,组建了一支数百人的“民团”。
因为其是江西广信知府沈葆桢的儿子,而且母亲还是林则徐的女儿,所以十分顺利就加入了官府的城防体系。
只不过,没人知道,沈玮庆的真正目的,可不止是协防那么简单。
“远哥啊远哥,你可要快点到啊!”
沈玮庆望着天上的月亮,露出一口白牙。
第274章 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建宁府城。
与福建其他地区烽火连天的紧张局势相比,建宁府城及周边区域,在光复军有效控制下,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秩序与活力。
街道上行人往来,商铺营业,田间地头农民正在为晚稻的收获做准备。
这种相对的平静,并非源于战火未曾波及,而是秦远一个多月来强力推行新政、恢复生产的结果。
秦远深知,战争拼的是后勤,是综合实力。
光有强大的军队不足以争天下,必须有稳固的后方和可持续的财源。
他今日巡视新建的被服厂,正是为了检验军工生产的初步成果。
光复军第一被服厂设在城内一座征用的大宅院内,机杼声不绝于耳。
近五千名女工大多是随军家属,也有少数本地招募的贫苦女子。
这些女工正在紧张地缝制军服、绑腿、背包等军需品。
秦远看着她们熟练的操作,微微点头。
他也在《光复新报》上发过招收当地女工的消息,但是并没有多少人来应征。
在这个年代,要想让女人走出家门,进入类似于工厂这种形式的组织太难了。
除非是像江南丝造局那种专司宫廷御用与官用纺织品生产的官方机构。
秦远听闻,织造局光是织机就有两千多张,匠户人数再加上管理人员几近万人。
这毫无疑问就是官方的“工厂”。
只不过这些织造局的匠人工户,要么是从小培养,要么就是终身从业,并且子孙世袭,身上都有着官籍。
只是可惜,太平军进入南京之后,并没有重视这些人。
作为原先太平天国中的翼王,秦远在石达开的记忆中也并不清楚这些人的下落。
但终归不会太好就是了。
如果有可能,秦远还真想找到这些人,毕竟江南织造局生产的产品包括云锦、宁绸、宋锦、缂丝、杭罗等品类,代表清代丝织技艺最高水平。
这些产品,卖到国外,那都是暴利。
不过好在江南织造局有三局,江宁织造局是没了。
但是杭州和苏州的织造局还在。
以后还有机会。
“统帅,按目前进度,月底前完成首批两万套冬装的任务,应无问题。”被服厂管事恭敬地汇报。
“很好。工钱务必按时足额发放,伙食也要保证。”秦远叮嘱道。
他采用的是“工资制”而非传统的徭役或强制征用,虽然成本较高,但能有效调动积极性,也是争取民心的一种方式。
巡视完毕,秦远与陪同的程学启边走边谈。
“学启,在你看来,咱们光复军以后还能做哪些生意?”
程学启在第一个副本当中,虽然是药物学专精,但是也是一直在做着外贸生意的。
对于商业上的事情,并不是一窍不通,相反,他是这个时代和秦远少有的能沟通的对象。
“要论商品利润,毫无疑问是瓷器、丝绸,茶叶,这三大王牌产品。即便如今的清廷被迫向英国人法国人打开了市场,但是依然每年能从海外带来大量的白银,这也是为什么英国人要打第二次鸦片战争,签订《天津条约》这个扩充协议的根本原因所在。”
“这些在您连载的那篇《列强为什么打中国》中有详细说明。”
程学启深入分析福建本地优势:“茶叶我们有闽北武夷岩茶,只要拿下汀州府,整个武夷山产茶区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到时候可效仿安徽茶引制度,但需改良,将茶农组织起来,统一标准,扩大生产。”
“等到,泉州和厦门这两个港口拿下,便能与美国人英国人做这生意,利润可远胜过去清廷时期。”
“而且据我了解,除了景德镇的瓷器在海外受到广泛欢迎之外,福建本地的德化白瓷、晋江磁灶窑、厦门汀溪窑等亦有名气,在海外,尤其美洲颇有市场。”
“我们光复军要做的关键是整合资源,提升工艺,打通外销渠道。”
秦远笑了笑,“学启,这些你是从哪知道的?”
程学启解释道:“我既然选择不想打打杀杀,自然要在这光复军证明我的价值。”
“这段时间,我都在建宁府城内与城内的一些商户进行调研考察。”
秦远越看程学启越顺眼,程学启在历史上是太平天国中的叛将,是李鸿章旗下淮军的杀星。
现如今,这程学启到了他这里,虽然少了一名悍将,却是多了一名医药学的顶尖人才,而且在财务商业上也有一番见解。
他赚大了啊!